說罷,他不再停留,轉身離開餘府。
目送一行人車馬走遠,餘尚書長長吁出一口氣,後背早已沁出一層薄汗。
他清楚,這半月期限根本就是無解的死局,慕容煜明知不可為而強逼,不過是把自己掌控不了樂居山火器的滿腔怒火,盡數發洩在了工部身上。
送走慕容煜一眾車馬,厚重朱門緩緩閉合,府內前廳方才緊繃壓抑的氣息稍稍散開。
餘尚書獨自立在空曠廳堂之中,望著桌案上早已涼透的茶水,重重長嘆一口氣,心中默默對著先帝亡靈暗自低語。
“先帝啊,並非微臣存心背棄大乾基業,不肯遵循您當年託付,只是如今時局翻覆,微臣已是泥菩薩過江,自身難保。”
他心裡透亮,慕容煜此番刻意定下半個月的死限期,是想要工部研製出火器對策,還要藉著這件事,正式拿捏住了餘家。
倘若半個月之後工部交不出成果,皇子便能順理成章羅織罪名,削減工部許可權、安插朝廷眼線,一步步蠶食餘家世代掌控的營造大權;
就算工部勉強拿出一些粗淺方案,慕容煜也會藉機不斷加碼施壓,長久捆綁餘家為自己賣命。
餘尚書踏著青石小徑,一步步走向僻靜小院,心頭沉甸甸地滿是蒼涼感慨。
先帝當年苦心孤詣埋下三枚護國暗棋,用來防備後世君王心性失衡、禍亂朝綱,如今細細盤點,早已面目全非。
第一枚是秦家,原本託付給秦嵐,手握重兵,可在慕容煜打壓、脅迫之下,秦家被逼得分崩離析;
秦景戈餘州自立,徹底站在了朝廷的對立面,這枚鎮守餘州的棋子,算是徹底廢掉了。
第二枚便是他執掌的工部餘家,靠著常年中立低調苟活至今,如今慕容煜已經撕下偽裝,藉著半月限期研製火器的由頭,擺明了要步步緊逼;
想方設法拿捏、蠶食餘家的權力,用不了多久,餘家苦心維持多年的超然中立就會徹底崩塌,早晚也要落入皇權桎梏之中。
三枚後手接連折損兩枚,如今唯獨剩下最後一支:先帝親手打造的專屬隱秘影衛。
來到偏避小院,餘尚書落座,端起早已晾涼的茶水抿了一口,神色滿是疲憊無奈,對著靜坐的秦嵐緩緩開口:
“慕容煜這是要對餘家下手了。”
秦嵐抬眸看向他,神色沉靜:“那你如今心裡作何打算?”
餘尚書苦笑一聲,搖了搖頭:“還能有什麼法子?總不能當真在半個月之內,憑空造出樂居山那樣的火器來吧。”
“咱們工部手裡,只有沿用了百餘年的舊式鍛造工藝,既沒有白莯媱獨有的火藥配方,也沒有澆築厚壁炮管的新式冶煉法子,就連最基礎的設計圖紙都半點沒有。
旁人尚且不知道門路深淺,我們身在工部最是清楚,火器絕非靠著一眾老匠人埋頭打磨就能憑空琢磨出來的東西。
半月期限,不過是他刻意設下的死局。”
秦嵐眉頭緊鎖,沉聲說道:“他心裡本就清楚工部做不出來,要的不僅是火器,是拿捏餘家的把柄。
只要到期拿不出成果,他就能順理成章斥責工部怠職,安插朝廷親信進駐工部,一點點拆分你們餘家世代把持的營造大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