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眸望向夜色中的雲州,眼底瞭然:
“世人皆有七情六慾,皆有貪、有盼、有懼;百姓貪安穩溫飽,士卒貪厚餉安生,世家貪家族存續,下人貪脫籍自由。”
“呂、周兩家數十年壓榨苛暴,鎖住了世人的活路,卻鎖不住人心所向;
她正是看透這點,以平價糧、均田地、厚軍餉、新生路為餌,輕輕一引,人心自潰,城池自破。”
“兵戰為下,心戰為上,她這一計,不廢我一兵一卒,不傷城中萬千百姓,便傾覆呂氏百年盤踞之勢。”
陳雲凱聞言深深頷首:“姐姐智謀,冠絕天下,攻城易,攻心難,這雲州,輸得理所當然。”
慕容颯收回目光,周身氣度凜然:
“傳令整軍,入城安民,奪城是末,安民心、正世道,才是此戰根本。”
望著滿城自潰的亂象,心底驟然生出一片通透的瞭然,更是一絲全然折服的輕嘆。
他上沙場幾年,披甲百戰、親歷無數廝殺,懂兵法、懂佈陣、懂攻守、懂殺伐,自認深諳天下戰事。
他會領兵、會破城、會以勢壓人,可直到今夜,他才真正看懂:自己一直贏的是戰場,白莯媱贏的,是人心。
這一刻,他忽然徹底懂了秦嵐從前的心境。
秦嵐說他對上白莯媱不是她的對手,他當時還嗤之以鼻;
如今親眼所見,他比誰都清楚,這位看似從容、不會半點武藝、從未親踏沙場的女子,到底有多可怕。
慕容颯心底無聲自問:
若是堂堂正正對決,是他對上白莯媱,而非借力取勢、順勢收城?
答案早已分明。
他必輸。
哪怕他一身銀甲、久經戰陣,手握數萬精兵;
哪怕她手無寸鐵、不通武技、從不持刀戈。
沙場勝負,拼的是兵力、糧草、器械、謀略;
可白莯媱從不用兵對兵、將對將。
她看透世人貪嗔痴懼,拿捏世道利弊人心,不殺一人、不費一炮、不損一卒,便讓一座雄城,從內裡自行崩塌、自行潰散。
最狠的從不是兵刃相見,是不戰,而讓你無可再戰。
慕容颯眼底掠過一絲釋然與敬服。
他終於與秦嵐徹底共鳴。
世人皆以為,皇子善戰、手握兵權,便是無敵。
可真正的天下棋局,從來不在刀光劍影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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