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朝禮完畢,大殿之內一片沉寂。
慕容煜壓抑住身體的不適,聲音沙啞,帶著難以掩飾的威壓,緩緩響起:
“雲州失守,六州淪陷,八萬大軍半路潰散,叛賊佔據整片草原,疆域廣袤,禍患迫在眉睫。
如今危局當前,諸位皆是朝中重臣,可有良策,速速道來!”
話音落下,大殿靜得落針可聞。
文武百官彼此悄悄餘光對視,人人心中透亮。
大勢早已傾斜,餘州乃是民心所向,各州不戰自潰,連大軍都臨陣倒戈,哪裡還有萬全對策?
再者,眾人心中尚存暗喜,憶起往日慕容煜獨斷專行、肆意打壓群臣的種種舊事,誰也不願費心為他謀劃殘局。
有人垂首盯著腳下青磚,彷彿地面藏有答案;
文官手握朝笏,緊閉雙唇,一言不發;
武將眉頭微斂,沉默佇立,刻意避開簾幕投來的視線。
滿朝文武,盡數閉口不談,無一人出列獻策。
慕容煜等候許久,殿中依舊鴉雀無聲,心底的火氣一點點往上竄。
“怎麼?”他聲音陡然拔高,帶著戾氣,“父皇身子健康時,平日裡朝堂之上,諸位各抒己見,滔滔不絕!如今江山危在旦夕,竟無一人肯獻上對策?”
依舊無人應答。
少數幾名官員心中暗自冷笑。
你一手把持朝政,嗜殺多疑,聽不進半句逆耳之言,如今山窮水盡,才想起問詢群臣,為時已晚。
有人暗暗盤算,若是貿然獻策,一旦戰事落敗,所有罪責,盡數由進言之人承擔。
不如緘口不言,靜觀時局變化,悄悄為家族尋找後路。
死寂持續蔓延。
慕容煜隔著簾幕,望著底下一排排低頭不語的朝臣,只覺得一股寒意從腳底直衝頭頂。
他終於清晰感受到:人心散了。
胸口悶痛再度襲來,他死死攥緊拳頭,強行嚥下湧上喉嚨的血氣,陰冷的目光掃過眾臣:
“諸位不肯開口,是心中另有打算,還是打算等著叛賊打入京城?”
冰冷的質問迴盪大殿,百官身軀微僵,卻依舊保持沉默,沒有一人出言辯駁。
這死一般的沉默,比任何辯駁都更誅心。
慕容煜隔著垂簾,慘白的臉上驟然騰起刺骨陰戾。
昨日嘔血暈厥、一夜難眠的鬱火,加上此刻百官集體緘口的漠視,徹底點燃了他瀕臨崩塌的心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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