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峰抬眼看向緊閉的石壁,字字沉重:
“我與一眾影衛死守此地,歲歲枯坐古墓。
我們日日等著變故來臨,等著開啟密道那一日,也曾暗自慶幸,太平無事,便是最好的結果。
我本以為,此生都等不到這扇石門開啟,先帝的這步後手,會永遠塵封在這座古墓之中,爛在歲月裡。”
秦嵐佇立原地,心中百感交集。
先帝殫精竭慮佈下保全之局,一邊牽掛愛女安危,一邊庇佑秦家滿門,籌謀深遠、步步周全。
可天意弄人,公主早逝,多年風平浪靜,讓這份苦心孤詣的佈局沉寂十餘年。
誰也未曾料到,時隔十餘載,皇權爭鬥再起,四皇子步步奪權、又開始覬覦秦家兵權,終究還是讓先帝最擔憂的劫難,如期而至。
只是換成了皇上的兒子:慕容煜!
秦嵐聞言,剎那間徹底通透,赤峰這是在跟他講情。
秦家世代相傳便是忠君報國的教誨,最清楚家族風骨。
秦家手握邊關重兵,世代赤誠,從未有過半分不臣之心。
可人心終究逼出來的,若是朝堂步步緊逼、趕盡殺絕,將忠良之家逼至絕境,再赤誠的忠心,也會生出裂隙、涼透底色。
一旦秦家徹底倒戈,大乾邊關必破、江山必亂。
這一點,他看懂了,先帝當年,看得比誰都透徹。
赤峰守在此地,看似是保全秦家退路,實則是先帝佈下的一道江山制衡局。
先帝知曉,景陽公主是秦家羈絆,是秦家大將軍的將軍夫人,有她在一日,秦家不會生出別的心思!
有影衛在此、有公主舊情牽絆,哪怕日後皇權昏聵、朝廷負了秦家,秦家感念先帝恩義、念著景陽公主,終究會守住底線,絕不會對大乾做出半點出格謀逆之事。
秦嵐心頭震顫,久久無言。
先帝哪裡只是護秦家、護公主,他是用最隱忍、最深遠的法子,護住了整個大乾江山。
以一家忠骨,系一朝國運;以一場塵封十餘年的佈局,保社稷永不易主。
良久,秦嵐雙膝一屈,重重跪在滿地積塵的石地上,聲音肅穆,帶著滿腔沉甸甸的動容。
“先帝苦心,臣……領旨謝恩!秦家世代忠良,縱受萬般苛待,絕不做背叛大乾之事!”
他深深一叩首,而後撐著地面緩緩起身,眉宇間又凝上一層憂慮。
“只是如今京城風波四起,這些內情,我必須告知景戈。
他是景陽公主之子,先帝的親外孫,這般朝堂算計、暗流兇險,讓他知曉前因後果,並不算逾分。”
赤峰沉默片刻,眼底的沉鬱緩緩化開,終於重重點頭,語氣篤定決然。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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