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名常年守城、受盡飢寒的老兵，藉著垛口陰影，悄悄聚攏一處，壓著極低的嗓音低語。
“以前我以為，死守是盡忠。”一名老兵掌心搓著凍裂的傷口，聲音沙啞乾澀；
“如今才看清，我們守的從來不是家國，是羅家的富貴權勢。”
“人家當兵，吃葷穿暖，有銀錢、有盼頭；我們當兵，挨凍受餓，餓死凍死都沒人管，想求一條活路，還要被當眾斬殺。”
年輕士卒眼底壓著怒火，咬牙道：“憑什麼？！大乾的天，不是羅傢俬人的天！”
無人不沉默。
這些日子，他們看得太清楚了。
羅家府庫深處囤積滿倉糧食、綢緞炭火，權貴子弟錦衣暖爐、餐餐精食。
卻任由城中百姓餓殍遍地、士兵飢寒交迫，最後為了死守私利，還要屠民立威、封禁全城。
所謂忠誠，不過是逼著底層人為世家的貪婪殉葬。
“禁令再嚴，堵不住人想活的心。”為首的老兵眼神沉冷，掃過身邊一眾同袍；
“他們要我們死守，我們偏要活。”
“出逃是死，死守也是死。與其白白凍死餓死、最後做羅家陪葬，不如……我們自己開門。”
這句話落下，周遭幾人呼吸齊齊一滯，隨即眼底的遲疑盡數褪去，只剩孤注一擲的決絕。
連日的飢寒、半月的煎熬、白日的血色震懾、日夜的人心落差，在這一刻徹底擰成了同一條心。
沒人再畏懼羅家的酷刑，沒人再恪守無謂的愚忠。
大家都是爹孃生的血肉之軀，不是世家掌權者用來擋炮火、堵缺口的枯骨。
夜色更深，城頭燈火微弱。
幾人悄悄互通眼色，無聲立約。
他們不再零散出逃、不再僥倖求生。
他們要整城倒戈，全軍歸降。
暗中的人脈、輪值的崗哨、城門的鎖鑰，一點點在暗處串聯。
底層士卒人人心知肚明：再守下去，羅家不會感激，只會榨乾他們最後一口氣。
開門歸降，才有溫飽，才有生路，才有餘州許諾百姓將士的來日安穩。
夜至三更，寒風最烈，整座祈州陷入死一般的沉寂。
羅家嚴苛的禁殺令懸在全城頭頂，白日里人人噤若寒蟬，連低聲啜泣都不敢。
可黑暗掩蓋了一切膽怯，也掩護了所有蓄勢待發的叛逆。
城頭輪值守軍，早已盡數換成暗中串聯好計程車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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