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旁的秦景戈看得透徹,知曉她心緒鬱結,輕聲開口,語氣溫和安撫:
“阿媱,別困在舊事裡內耗了,不管你是不是商會會長的女兒,可以去寺廟裡為他們點一盞長生燈,求一份心安,也求歲歲平安。”
長生燈不求權柄,不問恩怨,只渡心緒、安人心,最是能撫平她此刻紛亂的心境。
白莯媱微微頷首,睫毛輕顫,輕輕應了一聲。
“好。”
說做就做,她褪去滿身沉鬱的思慮,起身移步,方才壓在心頭的自私、逃避、身世的重壓,稍稍暫緩。
眾人靜靜望著白莯媱清瘦孤寂的背影一步步走出院外,誰都沒有開口出聲打擾。
慕容熙、慕容靖、秦景戈幾人彼此相視一眼,全都讀懂了對方眼底的心思。
她今日主動開口詢問蘇宿淵的名諱,絕非隨口閒談。
她心底其實早已隱隱認定,這具軀體便是當年失散的九州商會嫡女。
只是她不肯坦然接納這份身世。
所以她選擇迴避,選擇沉默,不願意當眾將這一層窗戶紙捅破。
在場之人心中皆是明鏡一般。
大家心照不宣,十分默契,誰也不會主動戳穿這個秘密。
不去提蘇景淵,不提沈婉清,不提那一枚月牙胎記。
有些重擔,要等她自己心甘情願,才能夠自己扛起來,旁人再多言語逼迫,只會將她推得更遠。
慕容靖輕輕嘆了一口氣,低聲說道:“一切,便由她自己吧。”
幾人沒有上前驚擾,只是不遠不近,默默跟在白莯媱身後,一路行至山上寺廟,還是那座先前與秦景戈一同來的廟;
古寺香菸嫋嫋,銅鈴隨風輕輕叮咚作響,殿內燭火連綿,一盞盞長生燈排列整齊,燈火搖搖曳曳。
白莯媱取來木質燈牌,又執起毛筆。指尖握著冰涼筆桿,她心裡已經念好了那兩個名字:蘇宿淵、沈婉清。
墨汁落在木牌之上,工整寫下二人名姓,這次她很用心的寫,一筆一劃的,儘管寫的不好看,卻也是比先前寫自己的名字要好看!
寫到末尾,方才猛然一頓,她這才恍然發覺。
她只知他們的名,可關於蘇宿淵與沈婉清的生辰年月、生辰八字,她一無所知。
縱使心底已經預設自己便是他們失散的女兒,可屬於這對父母的一切過往,生辰、喜好、舊事,於她而言,全然都是陌生。
一股難以言說的茫然與悵然漫上心頭。
血脈相連,內裡靈魂相隔。
她連原主親生父母的生辰都無從知曉,長生燈講究書寫生辰八字,方能魂靈有歸處,如今只有兩個孤零零的名字擺在木牌之上。
白莯媱垂著眼眸,握著毛筆的手指微微收緊,站在燈架之前,久久沒有動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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