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靖端過桌邊瓷碗,就著溫水,小心翼翼將藥丸喂到白莯媱唇邊。
他動作放得極輕,生怕弄傷她身上尚未癒合的傷口。
這藥丸他記得,先前秦挽戈、秦嵐兄妹染過高熱,昏迷不醒之時,白莯媱給二人服下的,便是一模一樣的藥丸。
白莯媱雙目緊閉,長睫無力垂落,唇色泛著病態的蒼白,吞嚥都十分微弱,慕容靖將她嘴邊水漬擦乾淨。
抬眼望向那架還亮著的手機螢幕,影片那頭,餘俊宇正死死盯著病房內的景象,神色緊繃。
慕容靖低聲開口,聲音壓得很低,怕驚擾了床上昏睡的人,卻又清楚傳到手機那頭:
“這藥,我認得,阿媱用來救高熱危症之人的藥丸,阿媱如今服下,定能幫她撐過這一關。”
影片螢幕的微光落在餘俊宇的臉上,把他眼底翻湧的澀意照得清清楚楚。
隔著一方螢幕,他眼睜睜看著慕容靖小心翼翼替白莯媱擦去嘴角水漬,大手牢牢裹住她冰涼的手,姿態熟稔又自然。
慕容靖的一舉一動,都像一根細針,輕輕紮在餘俊宇心上。
阿媱連現代的手機、空間這些最大的秘密,都毫不避諱地告訴了這個來自大乾的男人。
他們一同歷經生死,一同面對權謀詭計,危難時刻可以全然託付性命。
這份羈絆,是自己隔著時空,根本插不進去的。
明明他才是和白莯媱來自同一個世界的人,可此刻,病床邊守著她的,卻是另外一個人。
二人之間那種無需多言的默契與親近,是無數次浴血廝殺、絕境相伴磨出來的。
白老爺子站在一旁,留意到餘俊宇緊繃的下頜線,看著螢幕裡面慕容靖寸步不離守著白莯媱的模樣,也看出了他心底的酸澀,感情上的事,他幫不了!
餘俊宇垂在身側的手悄悄攥緊,喉結滾動了兩下。
理智上他分得清,眼下最重要的是白莯媱平安醒來。
可情感上,看著別的男人這般護著自己放在心尖上的人,心底的難受壓都壓不住。
他望著影片裡的人影,聲音低沉,隔著螢幕傳過去:
“藥喂完之後,留意她的體溫!只要過了今晚就挺過去了!”
明明是冷靜的醫囑,話語裡,卻藏著難以掩飾的落寞。
次日正午,白莯媱是在一片安穩的暖意裡緩緩醒轉的。
意識一點點從混沌裡抽離,周身的燥熱徹底褪去,只剩下傷口鈍感,不再那般折磨難熬。
她輕輕動了動眼睫,費力掀開沉重的眼皮,視線甫一落地,便直直撞進了床邊那人的身影裡。
慕容靖就坐在床沿的椅子上,寸步不離。
整整一夜未閤眼,他素來清俊沉穩的眉眼染滿疲憊,眼底佈滿密密麻麻的紅血絲,眼下是濃重的青黑,往日凌厲銳利的眸光,此刻只剩極致的憔悴與緊繃。
他脊背挺直,卻難掩渾身的倦怠,一夜的守候、提心吊膽,盡數寫在了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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