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幾乎是立刻俯身,所有的緊繃與焦灼盡數化作溫柔的小心翼翼,生怕動靜稍大,便驚擾到剛剛甦醒的她。
沙啞乾澀的嗓音帶著徹夜未眠的疲憊,輕輕落在寂靜的病房裡:“阿媱,你醒了。”
沒有半分質問,沒有半句苛責,只有守得雲開見月明的慶幸,和藏不住的心疼。
他定定望著她蒼白卻終於有了生氣的面容,緊繃了整整一夜的心絃,在此刻轟然鬆弛,眼底的紅血絲襯得這份守護,愈發赤誠滾燙。
白莯媱眼皮沉重,剛從生死邊緣掙扎回來,腦子還有些昏沉,竟有些分不清這是在現代,還是在夢裡!
視線慢慢聚焦,看清慕容靖佈滿紅血絲的雙眼,還有他眼下烏青濃重的倦態。
昨夜遇刺那刺骨的痛感、秦挽戈舉刀刺過來的畫面,一瞬間湧入腦海,她微微蹙起眉,喉嚨乾澀發疼,聲音輕得像一縷氣。
“慕容靖……你一夜未睡?”
白莯媱撐著胳膊,想要坐起身來。
胳膊剛稍稍用力,心口的刀傷驟然被牽扯開,一陣尖銳的鈍痛猛地炸開。
“噝——”
她倒抽一口冷氣,眉峰死死擰起,額角瞬間沁出一層細密冰涼的冷汗,方才昏昏沉沉的混沌感,被這股劇痛驅趕得一乾二淨,人徹徹底底清醒過來。
身子一晃,險些直接栽倒回去。
慕容靖見狀神色大變,連忙伸手,不敢碰她受傷的地方,只虛虛扶在她後背,小心翼翼托住,不敢用力。
“別亂動!傷口才包紮好!”他聲音依舊沙啞,眼底滿是緊張,連忙伸手把身後的軟枕墊在她腰後,讓她半靠著,免去坐直的負擔。
白莯媱喘著粗氣,額上冷汗順著鬢角滑落,臉色本就蒼白,此刻更是毫無血色。
劇痛過後,那些破碎的片段一股腦湧回腦海:
十里坡的懸崖、秦挽戈抽出的短刀、刺入身體時冰冷刺骨的觸感,還有昨日慕容靖在她耳邊的低語。
她下意識側頭,看向一旁架著的手機,影片還維持接通狀態。
手機螢幕微光閃爍,白老爺子的面容出現在畫面裡,語氣藏不住後怕,聲音透過聽筒傳進病房。
“媱媱,你終於醒了,嚇死爺爺了!俊宇昨日守了你一夜,剛剛才到隔壁去休息,爺爺與俊宇輪流守著你,放心,你一定會沒事!”
老人家說這話的時候,心思透亮。
他是特意要告訴白莯媱,並非只有大乾的慕容靖在拼盡全力守著她,現代的餘俊宇同樣熬了通宵,徹夜懸著一顆心。
視線掠過螢幕,落在現實裡守在病床邊的慕容靖身上。
眼見這男子眼底密佈血絲,滿身倦容,卻依舊寸步不離,方才白莯媱忍痛悶哼時,他慌得失態的模樣,白老爺子心裡也有幾分意外。
原本對這個憑空出現、和自家孫女羈絆極深的古代男子,他心裡是存著幾分隔閡與提防的;
可親眼看見他這般不顧自身疲憊,一心一意看護媱媱,心中那點戒備悄然淡去,對慕容靖的印象反倒好轉了些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