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到這裡,陳雲凱抬眼看向白莯媱,眼底的苦澀慢慢化開,摻了一點柔軟:
“等進了大乾,看見城郭、炊煙,街上熱熱鬧鬧的行人,我才敢鬆一口氣。
那時候就打定主意,往後再也不提陳國,不提雲澤這個地方,我們就是普通百姓陳雲凱、陳雲澤。
只要阿澤平平安安長大,做個無憂無慮的少年郎,從前所有的苦,都值了。”
“我從來沒有跟任何人說過這些。”他輕輕一笑,目光落回她臉上,“唯獨對著姐姐,願意說。”
白莯媱聽得心口發緊,鼻尖微微發酸。
很難想象,一個半大的孩子,孤身抱著襁褓嬰兒,逃過上千裡的亡命路,隨時都可能死在山林、死在追兵刀下。
這份沉甸甸的託付,壓在他肩上這麼多年,連一個可以訴苦的人都沒有。
“難為你了。”她輕聲說,“這麼多年,你一個人扛著。”
“苦是苦,可我熬過來了。”
陳雲凱望著她,眼底又泛起那抹熟悉的、執拗的溫柔;
“比起當年逃亡的日子,現在這點兇險算什麼,今日陪姐姐飛越高山大海去尋淨蠱,就算前面是刀山火海,雲凱也不怕。
我從前守護阿澤,往後……也想護著姐姐。”
機艙嗡鳴綿長,窗外流雲緩緩倒退。
白莯媱靜靜看著陳雲凱,眼底滿是心疼,輕聲追問:
“你們一路九死一生逃到大乾,最後是怎麼落腳的?我一直沒敢問,你們兄弟倆,當初到底是怎麼進的匯川牙行?”
這話一齣,陳雲凱臉上所有淺淡的笑意盡數褪去,眼底漫上一層沉沉的酸澀與不甘,那是埋在心底幾年、從未對外人吐露過半分的屈辱過往。
他喉結狠狠滾了滾,聲音壓得極低,帶著少年負重長大的沙啞:“是被騙過去、被賣掉的。”
白莯媱心口驟然一緊。
“那人當初說得極好,天花亂墜。”陳雲凱垂著眼,長睫掩住泛紅的眼底,字字艱澀;
“說會給我們吃的、穿的、住的,保我們衣食無憂,安安穩穩長大。
那時候阿澤才兩歲,瘦瘦小小的,一路逃亡飢寒交迫,發著高燒,連口熱粥都喝不上。
他太小了,真的太需要一個安穩的地方活下去。”
白莯媱指尖微顫,光是想象兩歲的陳雲澤顛沛流離、受盡磨難的模樣,就心口發疼。
“姐姐定然疑惑,我那般警惕護主,怎麼會輕信一個來路不明的陌生人。”
陳雲凱抬眼看向她,眼底藏著最深的無奈:
“可我沒得選,那一路我渾身是傷到了大乾邊境,高燒不退,我早就已經撐不住了。
是那個人,在我抱著奄奄一息的阿澤、快要凍死在荒山裡的時候,救下了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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