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那時候念在救命之恩在前,他待我們溫和仁善,我便信了。
我以為他是好心接濟落難之人,以為他真的能給阿澤一個安穩歸宿。
我只求能讓阿澤活下去、好好長大,別再跟著我風餐露宿、亡命逃亡。”
“我萬萬沒想到,”陳雲凱的聲音微微發顫,藏著幾年的悔恨與自嘲:
“他救我們,從來不是善心,只是為了撿兩個亡命無依、無人追查的孤兒,轉手賣進牙行牟利。”
“我用所有的信任換了一場騙局,我親手,把我和阿澤,送進了任人買賣、身不由己的泥沼裡。”
“匯川牙行裡藏著不少高手。”
他指尖深深掐進掌心,“我根本不是手,從前在故土,先祖傳下的刀法、遁走的法子,我自信只要我一個人,多少關卡都闖得出去。
大乾的死士,真的比陳國舊時的護衛強太多了。
就連牙行豢養的打手,都比雲澤訓練出來的死士厲害得多。”
他自嘲地勾了勾唇角,眼底一片灰敗。
“單論我自己,光是脫身不是難事,可我帶著阿澤,就什麼都做不到。”
兩歲的小孩,走不動遠路,受不得驚嚇,餓不得、凍不得,刀光劍影裡一次衝撞,可能就沒了性命。
他敢闖刀陣,敢滾毒刺,卻不敢拿阿澤賭半分。
每一次起了逃跑的念頭,一低頭看見阿澤懵懂的眼睛,所有的勇氣,瞬間就塌了。
“我試過逃。”陳雲凱緩緩道;
“趁夜撬過門,鑽過後院的狗洞,揹著他往城外跑。
可沒跑出去多遠就被追上,鞭子抽在背上,疼得幾乎喘不上氣。
抓回去之後,管事就嚇唬我,說下次再跑,就把阿澤挑去最下等的雜役房,吃不飽飯,幹最重的活。”
他不能賭。
一次又一次出逃,一次又一次被捉回,皮肉添了數不清的新傷舊痕。
他打、他求、他拼了命地鬧,鬧到牙行的人也煩了。
他們看得出來,這個少年不怕死,可他拿那個小孩子當命根子,硬壓是壓不住的,逼急了說不定會魚死網破。
陳雲凱,匯川牙行是看中陳雲凱的實力的,耗了許久,管事終於鬆了口,算是各退一步的讓步。
“他們答應我。”陳雲凱喉結滾動,聲音有些發顫:
“阿澤不受苦,吃得飽,衣裳是乾淨的,還請了先生教他讀書寫字,不許打罵他。
條件就是:我得留下,我不能再逃,牙行想怎麼磋磨我,我都得受著。”
從此以後,阿澤被養得像個體麵人家的小童子,日日識字、玩耍,渾然不知自己是被交易的物件,不知道為了換他這點安穩,有個人正在地獄裡替他扛下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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