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可怖的是,影像邊緣可以看見:
部分蟲卵已經開始侵蝕腦膜淺層,細微的炎性水腫帶著暗霧狀訊號瀰漫,長久侵蝕之下,她的神魂本源、腦神經束,早已被蛀得千瘡百孔。
望著滿屏細碎可怖的亮點,聲音徹底發顫:
“原來……原來真的是這樣,蝕神蠱紮根腦絡,化卵萬顆,脫離母蠱自成生機……尋常湯藥、薰香安神,根本觸不到這些藏在神經縫隙裡的蟲卵!”
劉太醫開的所有的安神、固本、清淤湯藥,只能安撫表層氣血紊亂,連病灶萬分之一都觸碰不到。
白莯媱死死盯著光屏上密密麻麻、觸目驚心的蟲卵,心口像是被一隻冰冷的手狠狠攥住,窒息般的疼。
從小護到大、乾乾淨淨、溫柔純善的姑娘,頭顱之中,竟然藏著數萬顆生生不息的毒卵。
她日夜煎熬、日夜撕裂、日夜被迫作惡,清醒時愧疚崩潰,混沌時瘋狂嗜血。
她連睡夢中都不得安寧,每一分每一秒,都在被這些看不見的毒蟲啃噬神魂、操控意識。
慕容煜那一記陰毒算計,哪裡是下了一隻蠱蟲。
他是給她的腦子,種滿了永世難清的毒。
白莯媱凝著螢幕的醫學影像,徹底理清了所有前因後果,聲線冷得發沉:
“終於明白,為什麼她連親生父親都要刺殺。”
“這些蟲卵精準盤踞在聽覺、情緒、決策三大神經中樞。”
“它們會自動篩選她最珍視、最依賴、最親近的人,針對性植入殺意指令,越是愛,越是在意,蠱毒催發的殺戮衝動就越強烈。”
“它在逼她親手斬斷所有牽掛,親手毀掉所有溫情,最後神魂耗空,徹底淪為蠱毒傀儡。”
儀器嗡鳴緩緩停歇,光屏定格在那一張滿是亮點的腦部斷層圖上。
醫治秦挽戈,既要稍稍壓制瘋狂增殖的蟲卵,又不能損傷纖細脆弱的腦神經,每一錢藥材,都要掂量再三。
太猛,則傷魂;太輕,則毫無用處。
房間的門被推開;
秦嵐一直守在門外,身子繃得筆直,聽見門響,他幾乎是立刻迎上前;
他沒有開口,千言萬語堵在喉嚨,只餘下一雙佈滿紅血絲的眼睛,直直望向白莯媱。
那目光裡藏著沉甸甸的焦灼,還有一絲不敢宣之於口的惶恐,無聲地向她問詢。
若是連白莯媱都束手無策,那挽戈,還能有什麼出路?世間再無別的法子。
白莯媱站在門檻邊,核磁影像擺在眼前,萬枚蟲卵嵌在纖細腦神經縫隙,藥力稍猛便會損毀神魂,藥力微弱又無法除根,所有的路都佈滿荊棘。
她望著秦嵐那雙寫滿期盼又藏著絕望的眼,緩緩開口:“秦大將軍。”
四個字落下,後面的話卻哽在喉頭,再也說不出口。
實話太過殘酷,說出口,便是碾碎他心底僅存的那一點念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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