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越訓不敢不從,睫毛輕顫,畏畏縮縮地望向殷莊曜平靜無波的面容。
殷莊曜手上又加重了兩分力,眉心也忍不住微微蹙起,聲音不悅中還夾雜著一絲困惑:“這段時日,養不好胎,就為這個?”
黎越訓想點頭,但被掐得太牢固,動彈不得,只得怯生生地“嗯”了一聲。
她嘴角微不可察地抽動一下,咬牙切齒道:“蠢貨!”
說罷,殷莊曜這才終於恨恨地甩開手,但又沒真的在黎越訓身上用力,另一手還緊緊箍著他手臂,怕他重心不穩摔了。
黎越訓渾身一顫,手腳霎時冰涼,感覺全身的血液都開始凝滯發冷,他絕望地閉上眼,等待著皇帝最後的宣判。
殷莊曜冷笑一聲:“你最好祈禱皇子平安無事,若因為你這蠢東西有半點閃失……”
黎越訓緊張地渾身乏力,連攥緊掌心都費力,他蜷了蜷手指,盡力剋制著恐懼,認真道:“小侍就是拼上自己一條賤命相抵,也定會保皇嗣無虞。”
殷莊曜又抬手恨恨地擰上黎越訓白嫩的臉頰:“你的命都是我的,我準你死了嗎?”
她看似平靜,實則已經幾乎氣得七竅生煙:“不過死幾個夫侍罷了,只要越兒高興,隨便你就是。”
這蠢貨竟然只是因為這點小事就嚇得險些害了她的皇兒。殷莊曜甚至不禁開始懷疑這樣生下來的皇子當真會聰明伶俐嗎?
黎越訓像是沒反應過味來,還呆呆地望著殷莊曜出神。
殷莊曜垂眸見他哭得梨花帶雨楚楚可憐的模樣,終於還是心軟成了一汪春水,將他抱得更貼近,摩挲著黎越訓臉上被自己掐出的紅痕,語氣也恢復往日的溫柔:“好了,越兒別怕,有我陪你,沒東西敢近你的身,你若真顧慮,改明兒再做場法事就是。”
黎越訓清亮的眼中又蓄起閃爍的淚花:“陛下不生小侍的氣了嗎?”
殷莊曜神情柔和,嘴上又狀似威脅地嚇唬起黎越訓,同他玩笑:“現在是不生氣,但你要養不好我兒子,可就不好說了。”
黎越訓終於破涕為笑,將臉埋進殷莊曜懷裡,嗲聲喚著妻主。
或許這夢魘正是與黎越訓害怕失寵的心魔同源,得了殷莊曜的安撫後,他便漸漸平息下來。
正當兩人濃情蜜意地說著情話時,黎越訓忽然又覺小腹鈍痛,他沒忍住嘶聲,殷莊曜忙要叫人去傳御醫。
黎越訓臉色不太好,但還是強扯出一絲笑意,牽過殷莊曜的手,按在了自己隆起的腹部,欣喜道:“妻主,是孩兒在動。”
說話間殷莊曜已經感覺到一處小小的突起頂上她的掌心,她眼含笑意,卻忍不住輕斥:“這頑皮的小東西,先前你還總說她懂事,原是在這兒等著你呢。”
肚子裡的小東西像是被兩人的說話聲吵醒,現在正活躍,好一通拳打腳踢,疼得黎越訓柳眉微蹙,也輕輕將手落在了小腹撫摸,卻還滿是喜愛之色:“想來是孩兒隨陛下,是個文武雙全的好苗子呢。”
殷莊曜眉眼彎彎:“越兒好生狡猾,自己縱容孩兒做慈父,等著叫我做嚴母呢?”
儘管自從得知孩兒的存在後,殷莊曜心中已經列出了千百種將來對皇子的教育計劃,但真等宮人從產房中抱出這才有她手臂長的小娃娃後,她又一時全然忘了那些期盼,只想這麼丁點大的小人先健健康康地長大就夠了。
殷莊曜親手抱著孩兒,愛不釋手,坐到黎越訓身旁,給他看還在同自己大眼瞪小眼的小孩。
小太子容貌肖父,生得俊美,唯一雙鷹隼般銳利的眼睛是全然隨了母親的。
她溫柔笑道:“朕有兒子了,越兒。”
“這是我們的君婞,大淵的未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