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韜光養晦
憑著在現代職場歷練出的洞察力，羅晴很快理清了眼前的處境。
張姨娘纏綿病榻，身子一日不如一日。她強撐著一口氣，無非是擔心自己走後，無人庇護這個單純的女兒。因此她反覆教導李晴兒要敬重嫡母與嫡姐，盼著能以這份順從，在自己身後為女兒換來一線生機。
值得慶幸的是，李侍郎的嫡妻王氏出身書香門第，為人確實寬厚。當年她一時看走了眼，下嫁給剛剛高中的李宏圖，如今雖與丈夫形同陌路，卻仍保持著大家閨秀的風範。她所出的嫡女李嫣然，也被教養得知書達理。若非從前的李晴兒不知分寸地挑釁，那場“假山意外”本不會發生。
看清了這些，羅晴——如今的李晴兒——知道自己首先要做的，就是徹底拋棄過去的身份，真正成為這個八歲的女孩。
自那次“摔傷”後，府裡的人都發現，三小姐似乎有些不一樣了。
她不再像從前那般伶牙俐齒，眼神也變得懵懂茫然。見到嫡母和嫡姐，只會傻傻地笑，像個乖巧的小尾巴，亦步亦趨地跟在李嫣然身後。這是她的第一步——示弱以自保，利用嫡母心中那點微妙的愧疚，為自己尋一個可靠的倚仗。
那個曾在父親面前賣弄機靈的李晴兒“變笨”了，自然也失去了渣爹那點本就浮於表面的寵愛。這正是她想要的。
除了跟著嫡姐的時候，她大部分時間都安靜地待在角落裡，默默習字。張姨娘傾盡所有，近乎拼命地將自己腹中的才學傳授給她，只盼著有朝一日自己撒手人寰，女兒能憑藉這點本事活下去。
看著女兒額上那道淡去的疤痕，張姨娘眼底反而閃過一絲欣慰。繼承了母親容貌的李晴兒，本是個美人胚子，這一摔，倒讓她那過於扎眼的美貌平庸了幾分。對張姨娘而言，她此生最大的願望，便是女兒將來能做個正頭娘子，絕不重蹈自己的覆轍。
如今的李晴兒，看著是有些呆氣了，認字習文卻比從前快上許多。張姨娘對此既覺寬慰，又暗藏憂愁。好在女兒不再聽信老爺那些“學好技藝，將來攀附權貴”的混賬話，也不再碰那些琴棋歌舞，反倒偶爾會安靜地坐在嫡姐身邊，學著拈針引線。
這變化讓張姨娘安心了許多，便也由著她去。
無人知曉，這副小小的軀殼裡早已換了一個靈魂。那個一心聽從父命、夢想著將來做貴人妾室的李晴兒已經死了。
如今這個李晴兒，為自己定下了清晰的目標：敬重嫡母，親近嫡姐，潛心學藝。
而在心底最深處，還藏著一個看似不切實際的念頭——有朝一日，能徹底離開這侍郎府，海闊天空，自在度日。
她也知道，在這個戶籍管理極為嚴格的時代，女子想要獨立門戶難於登天。若想脫離家族，或許唯有指望將來嫁與一個老實本分的尋常男子，庸碌卻安穩地了此一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