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初醒
紛亂的記憶如潮水般湧入,又在劇痛中緩緩沉澱。
羅晴——或者說,現在的李晴兒——終於理清了這具身體的身份:禮部侍郎府庶出的三小姐,一個機靈外露卻心思單純,甚至有些“不諳世事”的八歲女童。
她的生母張姨娘,是老秀才家的獨女,才情兼備,卻不幸被父親李宏圖強納為妾。自生下晴兒後,張姨娘的身子便一直不好,鬱鬱寡歡中,唯有女兒是她在深宅中唯一的慰藉與牽掛。只可惜原主李晴兒空有小聰明,卻無大智慧,總愛爭強好勝,憑著幾分機靈勁兒在父親面前與嫡姐別苗頭,屢屢被當作槍使。
張姨娘憂心不已,時常教導女兒要敬重嫡母與嫡姐,莫要強出頭。然而稚子難教,終究因一支玉鐲與嫡姐爭執,被推下假山,一命嗚呼。這樁“意外”後,嫡姐未受半分責罰,而“李晴兒”則被棄於府邸最偏僻的西北角小院,任其自生自滅。也正是在這時,來自現代的羅晴,佔據了這具小小的身體。
頭痛漸漸平息,羅晴(李晴兒)緩緩睜開眼,映入眼簾的是古色古香的床帷,以及一位正垂淚的美婦人。她壓下心底翻湧的複雜情緒,認命般地低喃一聲,聲音帶著孩童特有的軟糯:“姨娘,我想喝水。”
張姨娘聞言,強壓下喉間的低咳,手上動作卻極為利落,連忙端來一杯溫水,小心翼翼地將她扶起,一點點餵給她。動作間滿是藏不住的憐愛與心疼。
旁邊那個哭得上氣不接下氣的雙髻小丫鬟,名叫九芽,是李晴兒的貼身婢女。也是個心思簡單、一根筋的丫頭,唯一的優點便是忠心耿耿,滿心滿眼只有她的小姐。
見李晴兒喝完水,張姨娘示意九芽將杯子放好,這才細聲探問,語氣裡是化不開的擔憂:“晴兒感覺如何?身上還有哪裡不適,定要告訴姨娘。”
作為在孤兒院長大的羅晴,從未體會過這般毫無保留的母愛。此刻看著張姨娘蒼白卻難掩秀美的臉上那清晰的淚痕,她心頭一酸,一種陌生的暖流湧上心間。她輕輕回握住姨娘微涼的手,聲音放得極柔:“姨娘,我沒事了。”她頓了頓,模仿著孩童的語氣,帶著幾分認錯般的乖巧續道:“姨娘,晴兒知錯了,往後定會乖乖聽話,姨娘莫要再哭了。”
除了額角尚有餘痛,羅晴自覺身體已無大礙。孩童的身體恢復力極強,不過幾日,她便能下地走動。趁著這段養病的時日,她已將原主的記憶和當前的處境細細梳理了一遍。儘管無奈,卻也終於接受了這賊老天開的荒唐玩笑,決定在此地謹小慎微地開啟新生。
她瞭解到,張姨娘原是秀才獨女,通曉文墨,頗具才情,這也解釋了為何李宏圖當初會強納她為妾。張秀才早已過世,姨娘因被迫為妾之事一直鬱結於心,身子這才垮了下來。但她為了女兒,始終強撐著一口氣。幸而原主不算愚笨,自三歲起由張姨娘啟蒙,識得不少字,這倒是為羅晴省去了再做文盲的麻煩。
想起那位“渣爹”李宏圖,羅晴心下冷笑。據說他為了征服清高的張姨娘,初期確實獻了許久殷勤,送來了不少書籍字畫。如今這些承載著別有用心的“心意”,倒是陰差陽錯,全便宜了她這個異世之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