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五,黑暗的星期五。
對於羅晴而言,這黑暗並非黎明前的序曲,而是無邊無際的深淵。一個週末還要趕方案的打工者,生命中哪有什麼黎明可言。
拖著灌了鉛般的雙腿,加班到十一點的羅晴終於挪到了自己的車前。此刻她唯一的念想,就是回到那個不大的、卻溫暖的窩,用睡眠勉強修補一下透支的精力,好迎接明天的繼續奮鬥。
老天爺似乎也吝於給她一絲眷顧。剛拉開車門,一道慘白的閃電便撕裂了夜空,豆大的雨點緊接著噼裡啪啦地砸落下來,瞬間在地上濺起一片水霧。她嘆了口氣,迅速鑽進車裡。“還好,”她苦中作樂地想,“奮鬥幾年,總算有個遮風擋雨的小窩和這輛代步的小車。”
認命地發動引擎,羅晴駛出了空曠的停車場。她本以為很快就能擁抱自己那張柔軟的床,但顯然,她又一次高估了自己的運氣——或者說,低估了老天爺和她開玩笑的決心。
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猛地炸開!
一輛失控的奧迪A8如同鋼鐵巨獸,從側面狠狠撞上了她的小車。天旋地轉,玻璃碎裂的聲音尖銳刺耳。一陣難以言喻的劇痛瞬間席捲了她全身,每一寸骨骼,每一絲肌肉,都在發出哀鳴。她能清晰地感覺到,生命力正如同沙漏中的細沙,飛速流逝。
意識模糊間,她竟感到一絲解脫。“也好……總算結束了這牛馬一樣的打工生活……”唯一的牽掛,是家裡那隻總愛蹭她手心的貓。“希望……他能好好對你……”她想著那個被稱為男友的人,隨即一股恨意湧上,“法律……一定要嚴懲那個醉駕的混蛋……別再禍害別人了……”
最後一個念頭,帶著無盡的羨慕與疲憊:“下輩子……真想做一隻只有主人的貓啊……一隻可以好吃懶做的貓……”
“賊老天……聽聽我的心聲吧……別再……開玩笑了……”
羅晴徹底失去了知覺。
痛。
好痛。
劇烈的疼痛將羅晴從虛無中拉扯回來。耳邊縈繞著嚶嚶的哭泣聲,間或夾雜著幾聲壓抑的咳嗽。頭痛欲裂,像是有人用斧子劈開了她的顱骨。
作為孤兒長大的羅晴一陣迷茫——誰在為她哭泣?而且,聽起來不止一個人。
在哭聲和疼痛的雙重催促下,羅晴艱難地睜開了沉重的眼皮。
映入眼簾的,是古色古香的雕花床圍,一位身著素雅襦裙、正垂淚的美婦人,以及一個梳著雙髻、滿臉淚痕的小童。
這是……夢?難道連那場車禍也是夢嗎?她想抬手掐自己一下,卻發現手臂軟綿綿的,使不上一絲力氣。
這時,旁邊的美人注意到了她醒來,立刻俯身過來,用帶著哭腔的柔軟聲音急切問道:“晴兒,你醒了?告訴姨娘,你還有哪裡不舒服?”
羅晴(或者說,這具身體的原主)眼睛艱難地轉了轉,用僅存的力氣粗略打量了一圈——古舊的傢俱,搖曳的燭光,完全陌生的古裝人物……
這不是夢!
就在這個念頭閃過的瞬間,腦袋再次傳來一陣撕裂般的劇痛,一股不屬於她的記憶洪流洶湧地衝進了意識:
李晴兒,年八歲,天啟國人士,京城禮部侍郎家庶出的三小姐。眼前的美婦人,是她的生母,張姨娘。
羅晴的心中頓時湧起一股巨大的荒謬和悲哀。
賊老天!你果然又跟我開了一個玩笑!而且是一個天大的玩笑!
穿越?而且還是穿到了一個沒有任何歷史依據的朝代!
“賊老天啊!”她在心底發出無聲的咒罵,疲憊地閉上了眼睛,消化著這令人絕望的現實。
唯一值得慶幸的是,她,一個二十七歲的靈魂,佔據了這個八歲女孩的身體,並繼承了她全部的記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