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除孝
生辰過後不久，三年的孝期終於滿了。
這日清晨，嫡母身邊的桂嬤嬤帶著幾名丫鬟，捧著幾套顏色鮮亮的衣裙並一匣子新巧首飾，來到了李晴兒居住的小院。
“三小姐，從今往後，您就是大姑娘了。”桂嬤嬤親自上手，一邊為她梳妝，一邊慈愛地叨唸著，“這花一樣的年紀，合該打扮得鮮亮些、嬌俏些，看著也喜興。”
經過一番精心打扮，鏡中映出的少女，果然比平日明麗動人了許多。衣衫顏色襯得她肌膚愈發白皙，簡單的珠花也平添了幾分貴氣。只是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桂嬤嬤為她梳的劉海並未刻意遮掩，額間那道淡淡的舊疤痕，在光線下反而顯得清晰了些。
端詳著鏡中人，桂嬤嬤輕輕嘆了口氣，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特意說與她聽：“三小姐這般的品貌，原也是個美人胚子……只可惜了這道印子，生生斷了大富大貴的路啊。”
此言一齣，李晴兒心中霎時雪亮。原來父親竟真動過將她送入高門為妾，以換取利益的心思！而嫡母讓桂嬤嬤點明此事，並特意留下這疤痕，便是在絕了這條路的可能。一股暖流湧上心頭，她低聲輕語，話語裡帶著真切的感激：“謝謝母親為我著想，為我籌謀。晴兒……從不求什麼大富大貴，只願一世安穩順遂便好。”
桂嬤嬤聞言，眼中掠過一絲欣慰，輕輕拍了拍她的手：“小姐是個明白人。” 她最後為李晴兒正了正髮釵，“妝扮妥了，咱們該去給夫人請安了。”
幾人來到主院，嫡母王氏早已讓大丫鬟倩碧在門口候著。見她們到來，倩碧立刻親手打起厚重的門簾，恭敬行禮：“給三小姐請安。”
李晴兒微微頷首示意，身後的九芽便機靈地遞上一個早備好的荷包。李晴兒接過，親手放到倩碧手中，柔聲道：“有勞姐姐。” 舉止得體，儼然已是個知事明禮的大家閨秀。
步入內室，李晴兒徑直走到嫡母面前，端正跪下，語帶哽咽卻清晰地說道：“女兒給母親請安。多謝母親……為女兒所做的一切。” 她沒有立刻起身，而是從九芽手中接過一個紫檀木匣，雙手奉上。匣子裡是她連日來親手為王氏趕製的一雙鞋襪與一副抹額，針腳細密，繡樣雅緻，盡顯孝心與手藝。
王氏接過木匣，開啟細細看過，眼中泛起柔和的光。她親手將李晴兒扶起，聲音溫和：“快起來。我們晴兒的手真是巧，母親有福了。” 簡單的話語間，所有的庇護與感激都已心照不宣，無需多言。
王氏將木匣交給倩碧收好，隨即拉著李晴兒的手讓她坐在自己身旁，端詳著她道：“如今除了孝，便是真正的大姑娘了。日後多隨母親出去走動走動，見見人，莫要總悶在自己的小院裡。”
李晴兒心中一定，知道嫡母這是要親自帶著她，為她今後的出路鋪橋搭路了。她依賴般地挽住王氏的手臂，語帶嬌憨：“是，以後晴兒可就賴著母親了。母親去哪兒，晴兒就跟到哪兒，到時候母親可別嫌我煩才好。”
王氏被她逗笑，又道：“平日裡若無事，也多來主院陪我說說話。別學你二哥，如今一天到晚也見不著個人影。”
“二哥哥那是要幹大事的人呢，”李晴兒笑著接話，“說不定將來啊，真就給母親掙個鳳冠霞帔、浩命加身的榮耀回來！”
她這話本是隨口一說，哄嫡母開心。卻不料一語成讖，在不久後的將來，李盛鐸竟真闖出了一番名堂，為嫡母王氏掙來了實實在在的三品誥命榮封。
當然，這已是後話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