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十六歲生辰
時光在一針一線的縫隙中悄然流逝，轉眼間，李晴兒已迎來了她的十六歲生辰。
因著守孝，本該在去年隆重舉辦的及笄禮，最終也只是在府內走了個簡單的形式。由嫡母王氏與已出嫁的嫡姐李嫣然一同為她象徵性地束髮簪簪，便算完成了這宣告成人的儀式。按禮制，及笄之後便可議親，但因孝期未滿，此事也就暫時擱置了下來。
今日，是她十六歲生辰，也意味著三年的守孝期正式屆滿。嫡母王氏特地派了身邊的桂嬤嬤來請她前往主院，商議這生辰如何過，以及……那再也無法迴避的終身大事。女子本可為母守孝一年即可，李晴兒當初執意為張姨娘守滿三年，其中不乏藉此推遲議親的私心。如今，屏障已失，她知道該來的終究要來，只能在心底默默祈禱，盼著嫡母能為她尋一門能安穩度日的親事。
李晴兒帶著九芽來到主院，踏入屋內，心中微凜——沒想到，渣爹李宏圖竟也在座。
幸好出門前她特地“妝扮”了一番，用脂粉淡化之餘，特意讓額前那道舊疤顯得清晰了些。李宏圖聞聲抬頭，目光在她臉上停留片刻，眼底掠過一絲清晰的惋惜。李晴兒的容貌酷似其生母張姨娘，本是溫婉恬靜的底子，尤其那一雙水汪汪的杏眼，靈動含情。若非額上那道疤痕破壞了整體的柔美，也該是個惹人憐惜的美人。幾年不見，她幼時的痴傻之氣盡褪，添了幾分沉靜，只可惜……李宏圖暗自搖頭，這疤痕終究讓她失色不少，顯得平常了。
事實上，那疤痕經年累月，已非常淺淡，若不湊近細看，幾乎難以察覺。但李晴兒太瞭解自己這位父親的秉性——庶女於他而言，不過是用來結交權貴、加官進爵的踏腳石。長姐李婉兒便是前車之鑑，聽聞她在那高門鎮國公府裡，空有美貌卻無相匹配的心智，日子並不好過。
此刻，捕捉到父親眼中那毫不掩飾的惋惜，李晴兒心下暗暗鬆了口氣，知道自己被當作貴重禮物送去與人做妾的風險，已降低了大半。
這時，嫡母王氏溫和地開口：“晴兒，你是個孝順孩子。如今生辰一過，孝期也滿了，你的終身大事，也該好生考量了。”她說著，轉頭看向李宏圖，“老爺，您看……”
李晴兒剛剛落回原位的心，瞬間又提了起來。
李侍郎慢條斯理地呷了口茶，將茶碗往桌上一擱，語氣帶著幾分漫不經心：“既是個不堪大用的，你看著安排便是，不必再來問我。”說罷，他起身，拂了拂衣袖，大步朝外走去，想必是又去哪個姨娘處“紓解心情”了。
父親離去，室內氣氛為之一緩。王氏再次將目光投向始終垂首靜立的李晴兒，聲音放得更柔了些：“晴兒，你自個兒……可有什麼想法？”
李晴兒心中苦笑：想法？我想要的是一生一世一雙人，舉案齊眉，白首不離。可看看父親後宅這些女子，便知這念頭在此間是何等不切實際，簡直是痴人說夢。
然而這話是萬萬不能出口的。她抬起臉，對上嫡母的目光，眼中是全然的信賴與恭順，乖巧應道：“女兒的終身，全憑母親做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