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名字與期望
事情分派下去，人手是夠了，可住的地方立刻顯得捉襟見肘。羅晴環顧這小小的院落，東廂房自己帶著兩個孩子住，西廂房原是九芽住著，如今一下子添了五口人，總不能都擠在灶房或者打地鋪。
她微微蹙眉，思索片刻，問站在下首的張全：“張全，你可知道哪裡能買到現成的、不用費太多功夫打造的床鋪？”
張全立刻躬身回道：“回東家，小人知道南市有幾家木工作坊，專做些實惠的傢俱，常有現成的床板和條凳出售，拼接起來就能用，結實又便宜。”
“那好，”羅晴點頭，“午飯後，你帶著張樹就去辦這事。買四張這樣的床鋪回來，再扯些厚實的新棉花和布匹，請人抓緊彈幾床被褥，銀錢找九芽支取。務必挑結實耐用的。”
“東家放心，小人一定辦好。”張全應承道。
羅晴又吩咐：“在買回來之前，你先帶大家把九芽西廂房那張小床暫時挪到東廂房靠窗的空處，動作務必輕些，兩個孩子正睡著。”她得先確保自己和孩子的空間足夠，也能讓新來的丫頭們晚上有個歇息的地方。
張全領命，帶著人輕手輕腳地去忙活了。
眼看日頭升高，已近晌午。食肆因她生產歇業了兩日，家裡卻有一大家子人要吃飯。羅晴便將目光轉向柳氏（張嬸兒）：“張嬸兒，眼看快晌午了，你帶著張靈和玲瓏一起去廚房，準備今日的午飯吧。”
柳氏雖口不能言，卻心細如髮，她示意女兒張靈上前詢問。張靈會意，問道：“東家，您和大家有什麼忌口的嗎？或者想吃什麼菜式？”
羅晴想了想，說道：“我這兒剛生產，胃口還未全開，給我準備些湯水多的，清淡不油膩的飯食便好。至於大家，正是出力的時候，飯菜要實在。燉個肉，炒兩個時令青菜，再做個簡單的湯，食材廚房裡都有，你們看著搭配就好。記住，分量要足，務必讓每個人都吃飽。”
眾人領命而去，院子裡只剩下忙碌的細微聲響。羅晴撐著身子在屋裡慢慢踱步，生產帶來的虛弱感尚未完全消退，但適當活動利於恢復。她心裡盤算著，西廂房放了床後，九芽和玲瓏、張靈該如何安排才不顯擁擠，越發覺得這院子小了，等出了月子，勢必要尋一處更寬敞的院落才行。
正思忖間，床上的兩個小傢伙開始哼哼唧唧，小腦袋不安分地轉動著，眼看就要醒來。羅晴回到床邊，輕輕拍了拍，發現兩個小崽子的尿布都需要更換了。她剛動手準備，就聽見門外傳來張嫂子的聲音，原來是她的侄女，臨時請的奶孃過來了，時辰倒是趕得正好。
兩人一人抱起一個孩子餵奶，房間裡頓時安靜下來，只剩下孩子滿足的吞嚥聲。羅晴看著奶孃熟練的動作，有些不放心地問：“你來我這裡喂孩子，家裡的娃娃不會餓著吧？”
那奶孃是個爽利性子，笑著答道：“羅娘子放心，餓不著他！我家那個就是個能吃的小牛犢，以前奶水足，每天都要擠掉好些，白白浪費了還可惜。如今正好，兩邊都夠吃，一點也不浪費！”
聽她這麼說，羅晴才徹底安心。若是為了自家孩子，讓人家的娃娃捱餓，她心裡是萬萬過意不去的。
喂完孩子，精神稍濟，羅晴便又想起一樁要緊事——給兩個孩子起名字。哥哥比妹妹早出生一刻鐘，這讓她很是欣慰，私心裡總希望女兒能有個哥哥護著、疼著。她對兩個孩子並無封侯拜相、大富大貴的奢求，惟願他們一生喜樂、平安康健。無人可商量，她便自己琢磨了兩日，心中漸漸有了定論。
她讓九芽取來紙筆，靠在床頭，略一沉吟，提筆在紙上工工整整地寫下兩個名字：
羅瑾瑜
羅霏霏
男孩叫瑾瑜，取自“懷瑾握瑜”，希望他如美玉般溫潤，內心磊落，品行端方，將來能成為一個有德行的君子。女孩叫霏霏，願她如春雨般細膩柔和，性情開朗，一生都充滿輕盈的快樂，煩惱如煙雲般散去。
這時，九芽抱著新買的衣物回來了，身後跟著端來飯菜的柳氏。九芽一眼就看到桌上墨跡未乾的名字，湊近念道：“瑾瑜、霏霏……姐姐，這是給小公子和小姐取的名字嗎？真好聽！”她眼中滿是欣喜。
羅晴微笑著點頭。九芽又道：“衣物我都分給大家了，我看張嬸兒飯菜也做好了，咱們先用飯吧？”
柳氏和九芽將飯菜擺上羅晴床前的小几：一碗撇清了浮油、金黃清澈的雞湯，一碟嫩滑的肉片炒著脆生生的春筍，一碟清炒的時蔬，還有一小碗軟糯的粳米飯。菜色清爽，香氣撲鼻，很是勾人食慾。
九芽看著這桌符合月子期飲食的飯菜，臉上露出輕鬆的笑容。她一直擔心自己照顧不好羅晴的月子，張嫂子給的建議又覺得不太對味，如今來了擅長灶上活計的柳氏，她肩上的擔子頓時輕了不少，心裡也跟著踏實起來。
窗明几淨，飯菜飄香，孩子的名字也已落定。雖然住處尚且擁擠，前路亦有許多需要張羅之處，但這一刻，屋內瀰漫著一種名為“家”的安定與溫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