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安家立業
日頭漸漸西斜，牙婆帶著剩下的人離開了小院，雜沓的腳步聲漸行漸遠。那扇新漆的松木門一聲合上，將外頭的喧囂隔絕開來。院子裡頓時安靜下來，只剩下早春的微風拂過新栽的海棠樹枝，嫩綠的葉片發出細碎的沙沙聲，彷彿也在打量著這些新來的面孔。
羅晴站在廊下，目光緩緩掃過眼前這五人。他們依舊垂著頭，手指不安地絞著洗得發白的衣角，粗布衣裳上還帶著長途跋涉的塵灰。夕陽的餘暉將他們的影子拉得老長，在青石板上微微顫動。
九芽悄步走到羅晴身側，低聲道：姐姐，人都領回來了。
羅晴微微頷首，向前走了兩步，聲音清亮如泉：往後，咱們就是一家人了。她頓了頓，見眾人都屏息聽著，才繼續道：我這個人，最重將心比心。你們真心待我，我必不會虧待大家。但既進了這個門，就要一心一意。
她在院中的石凳上坐下，石桌上放著一套青瓷茶具。執起茶壺時，袖口滑落，露出一截瑩白的手腕。都別站著了。她斟了杯茶，氤氳的熱氣在暮色中嫋嫋升起，過來坐下，說說你們叫什麼，都會些什麼。
那中年男子率先上前一步，他身形魁梧，手掌粗大，躬身時背脊挺得筆直：小人張全，有把子力氣，會些拳腳功夫。他的聲音洪亮，帶著北地口音，說著指了指身旁一直低著頭的婦人，這是我家老婆子，她...她說話不太利索，但在膳食上很有一手，也懂得照顧孩子。
羅晴這才注意到，那婦人自始至終都安靜地站在陰影裡，雙手緊緊交握，原來是有口疾。
他們的女兒怯生生地抬頭，這是個約莫十四五歲的姑娘，眉眼清秀：我叫張靈，洗衣、掃撒、縫補都會些。
輪到那個衣衫最是整潔的姑娘時，她纖細的手指絞著衣角，聲音細若蚊吟：我...我...見眾人都望著她，她越發緊張，臉頰泛起紅暈，我不會做這些，但是我可以學。
羅晴溫聲道：別急，慢慢說。你可記得自己叫什麼？
那姑娘眼圈微紅，聲音帶著幾分哽咽：我不記得以前的事了...人牙子一直叫我丫蛋。但我識字，還會算賬。
羅晴眼前一亮，這倒是意外之喜。她看向最後那個半大少年，那孩子機靈地上前一步，雖衣衫襤褸，一雙眼睛卻格外明亮：小人張樹，會察言觀色。這話說得討巧，惹得羅晴不由莞爾。
這時九芽從外頭回來，將一疊身契交給羅晴。夕陽的餘暉落在那些泛黃的紙頁上，墨跡猶新。羅晴看了眼眾人單薄的衣衫，對九芽道：再去扯幾匹細布，給每人置辦兩身新衣裳。再買些棉花，眼看就要入冬了。
這話如同春風化雨，幾人頓時紅了眼眶。張全領著家人就要下跪，被羅晴抬手止住：在我這兒，不興這個。她的目光掃過每個人的臉龐，只要你們安心做事，我必不會虧待。可若是存了別的心思...她語氣轉淡，我也不會一味仁慈。
她開始分派活計，聲音清晰而溫和：張全，明日你去集市看看，買輛結實的驢車。往後食肆的採買就交給你了。張樹年紀雖小，卻機靈，跟著你爹多學著點。
張全連連稱是，粗糙的大手不自覺地搓著衣角。
這位媽媽，羅晴看向張全的妻子，那婦人聞言抬起頭，眼中閃著怯怯的光，往後就叫您張嬸兒。您幫著隔壁嫂子準備食材，再給九芽打下手做滷菜。我聽說您手藝很好，往後還要多仰仗您。
張嬸兒用力點頭，嘴唇嚅動了幾下，終是沒說出話來，但那眼中的感激之色，卻是明明白白。
羅晴又看向那兩個姑娘，目光在她們之間流轉：丫蛋這名字不妥，往後你就叫玲瓏吧。她對著那個識字的姑娘微微一笑，玲瓏剔透，正好配你。你和張靈一起照顧兩個孩子，打理家裡的活計。
她特別對張靈道：你不識字，往後跟著玲瓏好生學。玲瓏不會的家務，你也要好生教她。
張靈眼睛一亮，脆生生應道：娘子放心，我一定好好學，也好好教玲瓏姐姐！
最後，羅晴對張樹道：除了跟著你爹做事，每日午後也要跟著玲瓏識字。多認些字，總沒有壞處。
這一番安排下來，張全一家已是熱淚盈眶。他們原以為要過著看人眼色的日子，沒想到遇到這般明理寬厚的主家。
娘子大恩...張全聲音哽咽，這個魁梧的漢子抬手抹了把臉，我們一定盡心竭力，絕不負娘子厚待！
夕陽完全沉下了西山，暮色四合。小院裡，新來的五人領了差事，各自忙碌起來。張嬸兒已經繫上圍裙，在廚房裡叮叮噹噹地忙活晚膳；張全帶著兒子打掃院落，掃帚劃過青石板的聲音規律而安穩；兩個姑娘則開始收拾廂房，細碎的腳步聲裡帶著輕快的節奏。
羅晴站在廊下，望著這漸漸有了生氣的院子。廚房裡飄出飯菜的香氣，與晚風中的花香交織在一起。她輕輕撫摸著廊柱上新刷的漆面，唇角泛起一絲淺笑。
這個家，總算像個樣子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