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採買與安置
清晨的陽光透過窗紙,灑下斑駁的光影。羅晴靠坐在床頭,看著身旁兩個仍在酣睡的孩子,心中卻因即將進行的人口採買而泛起一絲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她骨子裡終究是現代靈魂,對於這種將人當作貨物般買賣的事情,本能地感到排斥與不適。然而,現實如此,在這個時代,身契便是最牢靠的契約與保障,尤其是在照顧孩子這等緊要事上,用人必須穩妥。她輕輕嘆了口氣,將這絲不忍壓回心底。
九芽一早便去了縣衙尋林生,由他引著去找了城中信譽較好的王牙婆。羅晴事先囑咐過,讓牙婆多帶些人過來挑選,若有穩妥得力的婆子,也一併帶來瞧瞧。
不過半個時辰,院外便傳來了動靜。九芽引著一位穿著體面、面容精明的中年婦人走了進來,正是王牙婆。那牙婆笑容可掬地上前給羅晴行了禮,態度恭敬:“給娘子道喜了!聽說娘子新添了兩位小公子,真是天大的福氣!不知娘子今日想挑些什麼樣的幫手?老婆子我好心裡有數。”
羅晴微微頷首,將要求說了:“要兩個丫頭,一個需細心沉穩,主要幫著照看孩子;另一個要手腳麻利,能去食肆幫忙。若有合適的婆子,也可看看。”
“得嘞!娘子放心,我帶來的人都是清白可靠的。”王牙婆應著,轉身出去,很快便將人領了進來。
十來個年紀不一的丫頭和三個婆子魚貫而入,在院中站成一排,大多低眉順眼,帶著幾分忐忑。羅晴目光掃過,卻立刻被站在最後排的一個身影吸引了注意。那丫頭低著頭,極力縮著身子,彷彿想將自己藏起來,與周遭那種急於被選中的氛圍格格不入。
“最後面那個穿藍布褂子的,你上前來。”羅晴開口道。
那丫頭身子一顫,似乎很不情願,被王牙婆一把拽了過來,低聲斥道:“你這丫頭,還想躲到什麼時候!東家叫你呢!”
羅晴還未發問,王牙婆便嘆了口氣,解釋道:“娘子莫怪,這丫頭心思重。她不是一個人,家裡還有爹孃和一個跛腳的弟弟,一家子都想在一起,不肯分開,這才耽擱到現在。”
羅晴看向那丫頭,溫和地問道:“你叫什麼名字?家裡具體情況說說。”
丫頭抬起頭,露出一張清秀卻帶著倔強的臉,眼睛微紅,聲音卻清晰:“回東家,我叫青穗。我爹孃身體都好,什麼活兒都能幹,我弟弟……他只是腳有些不便,人很懂事的。求東家發發慈悲,若是要買,就把我們一家都買去吧,否則我弟弟沒人照顧……”說著,眼淚已在眼眶裡打轉。
羅晴心中一動,問王牙婆:“他們一家人到你那兒多久了?原先是什麼來路?”
王牙婆倒也實在,如實相告:“不瞞娘子,他們是半年前前任縣令被查辦後,由官衙發賣過來的官奴。她爹原是在衙門裡做些文書雜事的,她娘也在後廚幫過工。人都勤快本分,就是帶著個有腿疾的孩子,想全家在一起,許多人家嫌累贅,便一直留到了現在。”
羅晴沉吟片刻,對王牙婆道:“勞煩您跑一趟,將他們一家人都帶過來我瞧瞧。若合適,我便考慮一併留下。”
王牙婆聞言,臉上露出幾分喜色,她雖是人牙子,卻也有幾分厚道心腸,這一家人拖了許久,若能找到個好主家,她也了卻一樁心事。“東家仁善!您稍等,我這就回去把她爹和弟弟接來。若東家真肯收留他們一家,價錢上好說,定給您個公道價!”
王牙婆匆匆離去。羅晴讓青穗將她母親帶進來。那婦人約莫四十歲年紀,身形利落,雖衣衫襤褸,漿洗得卻十分乾淨,頭髮也梳得一絲不苟。她進來後便規規矩矩地行禮,眼神溫順卻不卑不亢。
羅晴問了幾個問題,譬如以前做過什麼、可會照顧孩子等。婦人自稱姓柳,大家都喚她柳氏,說話條理清晰,態度不疾不徐。羅晴觀其言行,心中已有幾分滿意,便讓她們母女暫且站到一旁等候。
她又仔細看了看剩下的女孩子,從中挑了一個看著瘦弱但眼神清亮、手腳瞧著也麻利的小姑娘,約莫十二三歲的樣子,問她名字,答叫“丫蛋”。羅晴讓她也站到青穗旁邊。
不多時,王牙婆去而復返,身後跟著一個高高瘦瘦的中年男子和一個十二三歲的男孩。男子面容清癯,帶著讀書人的文氣,衣著同樣整潔。那男孩走路時明顯能看到右腿有些跛,但他努力走得平穩,一雙眼睛黑亮有神,透著機靈,進來後便悄悄看向站在一旁的母親和姐姐。
羅晴又問了男子幾個問題,得知他名叫石敬安,略通文墨,能寫會算。她心中盤算,食肆的賬目日後或許也能讓他幫襯些。再看那男孩石小川,雖身有殘疾,卻無陰鬱之氣,看著便讓人心生憐惜。
至此,羅晴心中已有了決斷。她對王牙婆道:“王媽媽,這一家四口,連同我剛選的那個丫頭,我都要了。”
王牙婆臉上笑開了花,連聲道:“東家真是積德行善!我也不跟您虛報價錢,石敬安一家四口,我只收您三個人的錢,一共八兩銀子。這丫蛋……她身世可憐,是我從前一個柺子手裡救下的,聽說也是被拐來的,找不到家人了。您給二兩銀子便成,全當給她條活路。”
羅晴點頭,這個價格確實公道。她示意九芽取來十兩銀子並五百文錢,將十兩交給王牙婆:“這是身契銀。”又將那五百文塞到王牙婆手中,“媽媽辛苦,這點茶錢請收下,日後說不得還有麻煩媽媽的地方。”
王牙婆推辭一番,終究收下,臉上的笑容更真誠了幾分:“多謝東家賞!您放心,往後府上再要添人,只管尋我,必定給您挑最好的、最實惠的!”
身契交割清楚,王牙婆千恩萬謝地走了。院子裡,新買的五個人安靜地站著,等待著新主人的吩咐。羅晴看著這一家四口和小草,心中那份因買賣人口而生的鬱氣散去了不少。這或許不是最理想的制度,但在力所能及的範圍內,給予他們一個安穩的歸宿,也算是一種慰藉了。
新的成員加入,這個小小的家,和剛剛起步的生意,似乎都注入了新的力量與希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