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週歲抓鬮
產後三個月的光景，羅晴的身子已然調理得利利索索。這多虧了九芽和張嬸兒無微不至的照料——兩個孩子除了餵奶時需她親自來，平日裡幾乎不用她多操心。張嬸兒變著法子燉煮滋補的湯水，什麼當歸烏雞、紅棗枸杞，日日不重樣；九芽則包攬了所有雜事，讓她能安心靜養。加之她本身年紀尚輕，底子又好，恢復起來自然快得出奇。
如今的羅晴，面色紅潤如初綻的桃花，眼眸清亮似山間清泉，行動間透著一股利落勁兒。用生龍活虎來形容，當真毫不為過。日子過得舒心愜意，孩子健康省心，自己又能當家做主，這種自在暢快的生活，讓她整個人都由內而外地煥發著明亮的光彩。
時光如白駒過隙，轉眼間，兩個粉雕玉琢的小糰子便迎來了一週歲的生辰。這抓鬮禮是斷不能省的，提前半個月，羅晴就開始細細籌備。邀請的賓客依舊是那些親近之人——隔壁張嫂子一家，林生更是早早打了招呼，這等熱鬧絕不能少了他。餘下的便是自家這些朝夕相處的人。
籌備的重點，一在宴客的菜式，二在抓鬮所用的物件。羅晴親自選了柔軟的杭綢，為兩個孩子縫製週歲新衣。瑾瑜的是一件寶藍色小褂，襟口用銀線繡著祥雲紋樣；霏霏的則是櫻粉色小襖，領口綴著細密的珍珠。那些將要擺在孩子面前的抓鬮物品，也都是她一件件親手挑選、反覆斟酌過的。
這日清晨，張嫂子一家便早早過來幫忙。她家兩個半大小子抬來一個紅木匣子，神秘兮兮地開啟，裡面是一把精巧的木劍。
這是他們兄弟倆削了整整三天才做成的。張嫂子笑著解釋，雖粗糙了些，也是一片心意。
林生來得也不晚，他帶來的是一方質地上乘的端硯，觸手溫潤，紋理細膩如孩童肌膚，一看便知價值不菲。願孩子們將來知書達理。他溫聲說道。
羅晴準備的物事則更顯周全：一架小巧的銀算盤，珠子滾圓可愛；一套精緻的筆墨，筆桿上刻著竹節紋；幾冊嶄新的啟蒙書籍，書頁泛著淡淡墨香；還有小巧的銀錠子、胭脂水粉、尺規、印章等等，林林總總鋪陳在紅絨布上，琳琅滿目。
雖已入春，晨風裡還帶著些許寒意，抓鬮儀式便安排在新宅寬敞明亮的堂屋進行。兩張大八仙桌拼在一起，足夠兩個小傢伙爬行探索。四周又圍滿了至親好友，自然不怕他們摔著。
吉時一到，羅晴和張嬸兒便將穿戴一新的瑾瑜和霏霏抱到桌子中央。小傢伙們今日格外精神，瑾瑜一雙烏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打量著四周，霏霏則咿咿呀呀地揮著小手。
瑾瑜先是穩穩地坐在原地，目光緩緩掃過面前的物事，那專注的神情竟不像個週歲的嬰孩。片刻後，他才不緊不慢地爬起來，先是伸手抓起了離他最近的那把木劍。小手握住劍柄時，手腕竟出奇地穩當，隨手揮了揮，頗有幾分架勢。
張嫂子家的兩個男孩忍不住低呼，滿臉興奮。
瑾瑜卻似不滿足，又朝著那支毛筆爬去，用另一隻小手牢牢抓住。一手持劍，一手握筆，那模樣煞是可愛。
而霏霏則完全是另一番光景。剛被放到桌上，她便目標明確地撅起小屁股，手腳並用地飛快爬向那亮閃閃的銀錠子。一把抓在手裡後，似乎還嫌不夠，回手又將旁邊那架小巧的銀算盤也撈了過來，緊緊抱在懷裡。見有人想靠近，還警惕地往後縮了縮，一副我的，都是我的的小模樣。
九芽在一旁看得忍俊不禁，打趣道：姐姐，你看你都把咱們霏霏帶成個小財迷了！這麼點兒就知道抓元寶和算盤。還是我們瑾瑜有志氣，將來是要文武雙全的料呢！
一番話引得滿堂大笑，張嫂子介面道：可不是嘛，這小丫頭精著呢，知道什麼最實在。
羅晴也笑著將女兒摟進懷裡，親了親她紅撲撲的小臉：好好好，我們霏霏就當個快樂的小財迷，孃親支援你！自己手裡有錢，心裡才不慌。
林生在旁含笑看著，輕聲道：瑾瑜持劍穩而不躁，握筆牢而不僵，倒是難得。
此刻堂內暖意融融，笑語喧闐。誰又能料到，多年之後，這兩個孩子的命運軌跡，竟真的隱隱與這週歲抓鬮時的情景遙相呼應。
抓鬮禮成，象徵著吉祥的寓意。張嬸兒領著女眷們端上豐盛的飯菜：翡翠蝦仁、芙蓉雞片、八寶鴨、清蒸鱸魚......香氣四溢，令人食指大動。
此刻並無主僕尊卑之分，所有人圍坐在一起，如同一個真正的大家庭。瑾瑜安靜地坐在羅晴膝上，小口小口地吃著蛋羹；霏霏則活潑得多，在九芽懷裡手舞足蹈，時不時要去抓桌上的筷子。
窗外春光正好，海棠花綻出粉白的花苞。屋內笑語喧闐，燭火溫馨，映照著每個人臉上真摯的笑容。這一日的熱鬧與歡喜，如同春日裡最溫暖的一縷陽光，久久地留在每個人的記憶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