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娃娃長大了
春華秋實，寒來暑往，彷彿只是幾個轉身，兩個襁褓中的嬰孩便已長成了五歲的小小童兒。兄妹二人的性子，竟是南轅北轍，截然不同。
哥哥羅瑾瑜，小小年紀便沉靜得像個老學究，說話做事總是不急不躁，條理分明。他認字早，悟性高，羅晴教過的道理，他總能舉一反三，有時甚至會一本正經地糾正母親和妹妹的“不當”言行。羅晴時常扶額感嘆，自己莫不是生了個兒子，而是請回了一位小夫子？以至於她和霏霏見到瑾瑜板起小臉準備開口時，都下意識地想找藉口溜走。
妹妹羅霏霏則恰恰相反，是個古靈精怪的小人精，腦子裡裝滿了層出不窮的鬼點子，那雙酷似其父的明亮大眼睛一轉，就不知在琢磨什麼“大事業”。家裡上下，除了羅晴和瑾瑜還能稍稍鎮住她，其餘人等，幾乎都被她收服得妥妥帖帖。尤其是九芽，對霏霏幾乎是有求必應，只要那小丫頭甜甜軟軟地喊上一聲“九姨”，莫說是星星，便是月亮，九芽都恨不得去試著摘一摘。
羅晴平日親自教導兩個孩子識字讀書，將為人處世的道理融入淺顯的故事中。所幸兩個孩子雖性子迥異，卻都明事理。瑾瑜自不必說，性情沉穩，不惹是非卻也從不怕事，自四歲起便跟著張全扎馬步、練拳腳，一招一式，竟也打得有模有樣，頗有些小大人的風範。霏霏雖頑皮，心中卻自有一杆秤，懂得分寸，知道什麼能做，什麼絕不能碰，那些鬼點子大多無傷大雅，只為增添樂趣罷了。
兩年前，羅晴盤下了一間位置不錯的鋪面，開了家“錦繡坊”，專門經營婚嫁用品。店裡聘了幾位手藝精湛的繡娘，由日益沉穩的九芽和繡藝精進的玲瓏共同打理。生意頗為紅火，坊內一樓售賣各式寓意吉祥的喜餅糕點，二樓則陳列著從新娘禮服、蓋頭，到團扇、繡帕等一應俱全的婚嫁物品，可謂提供了一條龍的服務，在縣城裡已小有名氣。
食肆那邊，則由經驗豐富的張嬸兒主管廚房，又添了兩個勤快丫頭幫忙。羅晴自己，則樂得清閒，時常窩在食肆櫃檯後，拔弄著算盤，核對賬目，更多的是支著耳朵，聽那南來北往的食客們高談闊論，市井百態、奇聞異事，皆是她瞭解這個世界的視窗。
這一日，鄰桌几位行商打扮的食客，正唾沫橫飛地討論著邊關大事。
食客甲壓低了聲音，卻難掩激動：“聽聞了嗎？五年前邊關大亂，那群天殺的達子，連著搶了咱們天啟五座城池！邊關的百姓，真是苦不堪言啊！”
食客乙介面，語氣帶著欽佩：“那是老黃曆了！豈不聞英雄出少年？折損了幾位老將軍後，是定北侯世子力挽狂瀾！他與那位李將軍，堪稱雙星閃耀，僅用三年，便將達子趕出了國門！”
食客丙猛地一拍大腿，聲音洪亮：“何止是趕出去！達子一看大勢已去，上表乞降。可咱們陛下聖明，直接拍案拒絕！下令蕭世子與李將軍率領大軍，乘勝追擊，又用了兩年時間，直搗黃龍，將那達子王庭一舉殲滅！如今啊，那片土地也插上了咱們天啟的戰旗！四方蠻夷，莫不望風歸附，爭相稱臣！”
周圍食客聞言，紛紛點頭，交口稱讚著陛下的英明神武，歌頌著蕭世子與李將軍的勇猛無敵。
羅晴心中微動，取了一壺新到的桂花釀，親自送到那桌，順勢詢問道：“幾位客官聊得熱鬧，不知這用兵如神的蕭世子，和那位李將軍，究竟是何方神聖？”
得了贈酒，食客們談興更濃，其中一人笑道：“老闆娘竟不知？蕭世子便是定北侯府的世子，名喚蕭凜！李將軍則是李盛鐸將軍！兩位都是年少有為，聽聞還不到而立之年，如今可是京城裡最炙手可熱的人物，前途不可限量啊！”
蕭凜……李盛鐸……
得到答案的羅晴，道了聲謝，轉身回到櫃檯後。心中暗忖：原來是他。那個言辭犀利、面容冷峻的男人，倒真有幾分真本事。只是那張嘴太過毒辣，不饒人。不過，人長得確是俊美，家世顯赫，權勢煊赫，如今又立下這等不世之功，想必府中早已是姬妾成群，鶯環燕繞了吧。
她輕輕搖了搖頭，彷彿要將這些無謂的思緒甩開。他有無妻妾，與她何干？不過是生命中的一個過客，一段……意外的插曲。
隨即，她又想起了另一人。那個總是帶著憨厚笑容，叫她“晴妹妹”的李家二哥哥李盛鐸。沒想到，當年那個有些傻氣、直心腸的二哥哥，竟也成長為了叱吒疆場、名震四方的將軍。他長兄在戶部，自有岳家幫襯，前程似錦。如今二哥哥又立下赫赫軍功，想必京中的嫡母和嫡姐，腰桿能挺得更直了，日子也能過得更加舒心順遂。
她在心裡默默唸了一句：如此甚好，願你們一切順遂，平安喜樂。
遠方傳來的訊息，如同投入湖心的石子，漾開一圈淡淡的漣漪，隨即緩緩散去，復歸平靜。她的生活，她的世界，依舊圍繞著食肆、繡坊，以及那兩個正在慢慢長大的孩子。那場關乎國運的戰爭，那些光芒萬丈的名字，於她而言，不過是茶餘飯後的一段談資，聽過，也就過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