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章：宮宴
一行人隨著皇后娘娘的儀仗，浩浩蕩蕩來到了舉行宮宴的麟德殿。殿內早已佈置得富麗堂皇，溫暖如春。巨大的蟠龍金柱支撐著高闊的殿頂，四周懸掛著精美的宮燈，柔和的光線映照著光可鑑人的金磚地面。各家女眷依照內侍的指引，悄無聲息地來到自家席位前，斂衽坐下，安靜等候。空氣中瀰漫著一種混合了檀香、食物香氣和脂粉味的特殊氣息，雖喧鬧卻秩序井然。
羅晴緊隨林母，在屬於定北侯府的位置坐定。他們的位置頗為靠前，僅次於幾位親王和頂級公侯，顯示出聖眷之隆。她悄悄抬眼打量四周，只見滿殿珠環翠繞，衣香鬢影，命婦貴女們個個妝容精緻，儀態萬方，低聲交談間，眼波流轉，暗藏機鋒，她提醒自己務必謹慎。
不多時，殿外傳來內侍清越悠長的通傳聲：“陛下駕到——”
殿內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齊刷刷起身，垂首恭候。只見一道明黃色的身影在眾多太監宮女的簇擁下，出現在殿門口，龍行虎步，威儀天成。正是當今天子。眾人齊聲高呼：“參見陛下，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聲音在寬闊的大殿中迴盪，氣勢恢宏。
聖上步履沉穩地走進殿內，登上那高高在上的御座，先是伸手親自扶起一同行禮的皇后娘娘，牽著他的手一同入座，這才目光掃視全場，聲音洪亮而帶著一絲笑意說道：“眾卿平身。今日小年佳節，君臣同樂，不必過於拘禮，盡情享用便是！”
“謝陛下！”眾人再次齊聲道謝，這才紛紛落座。隨行而來的朝臣們又向皇后娘娘行了禮，然後才各自找到自家的席位，與女眷們同坐一桌。蕭凜很快也來到侯府這一桌，在羅晴身邊坐下，遞給她一個安心的眼神。
隨著聖上的一聲令下，早已準備就緒的宮人們如同訓練有素的游魚，端著精美的食盤，魚貫而入，悄無聲息地將一道道色香味俱全的御膳擺放在各家的案几上。緊接著，醇香的美酒也被斟滿玉杯。
聖上率先舉杯，朗聲道：“今日君臣同聚，共慶佳節。這一杯，願我天啟風調雨順，國泰民安，江山永固！”
眾人立刻舉杯相和，聲音整齊劃一，響徹殿宇：“願天啟國泰民安，江山永固！”話音落下，眾人將杯中酒一飲而盡。隨即，悠揚的宮樂聲響起，編鐘清脆，絲竹悅耳，正式的宮宴在一片祥和熱鬧的氣氛中拉開了序幕。
接下來便是觥籌交錯的時間。臣子們先是依次向高臺上的帝后敬酒，之後便開始互相敬酒。無論私下裡是政見相合還是對立，此刻面上都帶著得體的笑容，互相致意，說著吉祥話，殿內一片看似和諧融洽的景象。
羅晴牢記著蕭凜的叮囑，也出於自身的謹慎，面對前來敬酒的命婦，她都只以杯中清澈的果漿或溫熱的清茶回敬，滴酒未沾。蕭凜和侯爺則需應酬往來，但二人皆極有分寸，淺嘗輒止，並未多飲。
瑾瑜和霏霏也乖巧得很，在自己的小座位上，由丫鬟伺候著，小口吃著專門為他們準備的、較為軟糯易消化的菜品。羅晴細心照顧著林母，不時為她佈菜，尤其是那些擺放稍遠的精緻菜餚。侯爺和蕭凜雖關切，但在大庭廣眾之下，也恪守著禮儀，並未如在家中般為各自夫人佈菜，只是自顧飲酒吃菜，偶爾低聲交談幾句。
正當羅晴伸筷欲夾一塊芙蓉糕時，忽然感覺到一道極其不善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那目光銳利得幾乎要刺穿她。她下意識抬頭循著感覺望去，恰好對上了斜對面安平郡王府席位上，趙婉茹那毫不掩飾的嫉恨眼神。趙婉茹見她望來，非但沒有迴避，反而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無的、帶著冷意的笑，隨即若無其事地移開了目光。
羅晴心中警鈴大作，蕭凜之前的提醒言猶在耳。她暗自思忖，看來今晚的“不太平”，十有八九便要應在這位安平郡王世子夫人身上了。她不動聲色地收回目光，繼續用餐，只是心中的警惕又提到了最高級別。
不得不說，這宮宴的菜品，賣相是極好的，雕龍畫鳳，擺盤精美，宛如藝術品。只可惜，經過層層傳遞，送到席上時，大多早已失了熱氣，口感難免大打折扣。連一向貪嘴的霏霏，在最初被那些好看的形狀吸引，每樣嚐了一點點後，便興趣缺缺，只多吃了兩塊還算溫熱的點心，然後就蹭到祖母林母懷裡，小聲嘟囔著不想吃了，任憑林母怎麼哄，也不肯再動筷。
就在這時，意外發生了。一名低著頭為羅晴添果漿的宮女，不知是腳下絆了一下還是怎的，身子猛地一歪，手中執壺傾斜，“嘩啦”一下，整整一杯橙黃粘稠的果漿，一滴不剩地全部潑灑在了羅晴的前襟和衣袖上，霎時間，狼藉一片。
羅晴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弄得一愣，尚未反應過來，那闖禍的宮人已“噗通”一聲跪倒在地，帶著哭腔，聲音尖利地連連磕頭求饒：“世子夫人恕罪！世子夫人饒命啊！奴婢不是故意的！世子夫人恕罪！”
這聲音在相對安靜的侯府這一片區域顯得格外刺耳，瞬間吸引了不少目光。羅晴伸手虛扶了一下，溫聲道：“無事，不過是意外而已，你不必如此驚慌，起來吧，我不會怪你。”
也早有負責秩序的管事太監聞聲趕來，一邊告罪，一邊示意兩個小內侍將那還在哭求的宮婢迅速拖了下去。
高臺之上，皇后娘娘剛想開口關切幾句，坐在她下首的瑜妃卻搶先一步，語帶嘲諷地開口道：“喲，定北侯世子夫人真是好大的架子。不過是個小宮婢不小心失了手，何必如此疾言厲色，嚇唬一個下人？這大過節的，平白擾了聖上和娘娘的雅興。”
林母臉色一沉，剛要開口反駁，羅晴已搶先一步站起身來，先是向瑜妃方向行了一禮，不卑不亢地回道：“回瑜妃娘娘的話，臣婦並未責罰於她，宮宴盛大，宮人們為了將盛宴完美呈現給陛下、皇后娘娘及諸位，辛苦備至，偶有失誤，情有可原，臣婦心中唯有感激，豈會苛責？”
她言辭清晰，條理分明，頓時將瑜妃的話堵了回去。說完，她轉向高臺，深深蹲身行禮，聲音帶著恰到好處的請罪意味：“陛下，皇后娘娘，臣婦殿前失儀，汙了衣裙，驚擾聖駕與宴會，請陛下、娘娘恕罪。”
皇后娘娘看了一眼身旁的皇上，見他並無不悅之色，便回頭溫和地對羅晴說道：“錯不在你，何罪之有？快起身吧。”語氣中帶著明顯的維護。
羅晴道了謝，卻並未立刻起身，繼續說道：“臣婦還想斗膽，向娘娘討個人情。方才那宮婢雖毛手毛腳，但想必也是無心之失，心中必然惶恐，懇請娘娘饒了她這次吧。”
皇后娘娘眼中閃過一絲讚賞，從善如流道：“準了。你心地善良，顧全大局，很好。”隨即吩咐道：“帶世子夫人去就近的偏殿更衣，仔細伺候著，莫要著了涼。”
“謝娘娘恩典。”羅晴再次謝恩，這才起身，在眾多意味不明的目光注視下，跟著一名上前引路的宮人，低調地退出了喧鬧的大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