燈焰跳了一下，油芯發出輕微的噼啪聲。
凌雲睜開眼，指尖在石臺上輕輕一按。昨夜沉澱下來的封印餘能已經徹底歸位，經脈裡暖融融的，像春水剛解凍時在河床下緩緩流動。她抬頭看了眼天色，晨光正從迴廊簷角斜切進來，照在池水上，碎成一片片淡金。
李冰靠在南側廊柱上，斷杖橫放在膝頭。她沒睜眼，但手指正一下一下摩挲著杖身裂紋，動作很輕，像是在數那些細小的缺口。陸澤盤坐在青石坪，眉心印記不再閃爍，整個人靜得像塊石頭。白雲飛還在北門石階，刀橫在腿上，手搭在柄端，指節泛白，顯然一夜未松。
凌雲站起身，腳底傳來石臺微涼的觸感。她沒出聲，只是朝三人走過去，腳步落在青磚上，聲音很實。
“該動了。”她說。
李冰睜開眼，目光落在她臉上，沒問什麼，只點了點頭。陸澤也睜了眼，活動了下手腕，關節發出清脆的響。白雲飛沒動，但肩膀往下沉了半寸，算是回應。
四人出了庭院，往城中心走。路上行人多了起來，各族身影交錯，有揹著長弓的木族獵手，有全身金屬光澤的鋼巖族工匠，也有披著星紋斗篷的星靈族信使。他們看見四人，大多停下腳步，低頭行禮，有人低聲說“守護者”，有人只是默默合掌。
論道臺設在神城廣場東側，一圈環形石階圍住中央高臺，臺上擺著七塊能量碑，分別對應不同族群的核心修煉法門。此時已有不少人聚集，或坐或立，都在低聲交流。
凌雲走到風雷族區域，站在一塊碑前。碑面浮著一層淡藍光膜，裡面是陸澤之前施展過的“混沌風雷術”殘影。她伸出手，沒碰碑體，而是將一絲特殊核心的氣息探出去。光膜微微盪漾，隨即逸出幾縷極細的能量絲線，像被風吹散的蛛網，飄向她掌心。
她閉眼感應。那一瞬間，她“看”到了金族武者如何把神元壓縮到指尖，再猛然炸開；看到了石族戰士用肌肉層層卸力，把衝擊匯入地底；也看到了水族祭司借敵勢反推，像浪打礁石般自然回彈。
她把感知到的東西分作四股，順著意識通道送出去。李冰站在光明精靈族的碑前，忽然抬手按了下額角，像是接到了什麼訊號。陸澤原本盯著自己的符文軌跡，這時眉頭一動，手指在空中劃出新的路線。白雲飛站在石族陣圖邊，原本皺著的眉慢慢鬆開。
半個時辰後，四人各自離開碑區，在臺下匯合。
“金族那套，”陸澤開口，“不是一味猛攻，是先把力量收進骨頭裡，等對方招式走老，才突然爆出來。”
他比了個手勢，掌心向外，猛地一推。“就像拉滿的弓，放得越慢，射得越遠。”
白雲飛點頭：“石族也是。不動山印不是硬扛，是讓對方打得越狠，反彈越重。我剛才試了下，要是把第三重氣脈沉到腳踝，再順著小腿往上返，能省三成力氣。”
李冰看著手中的斷杖：“光明精靈族的神光淨化，本來只能撐十息。但木族有個‘生機流轉’的輔助術，能把光系能量像藤蔓一樣纏住傷者經脈，延長到二十息以上。我剛才試著把兩種路徑疊在一起，雖然還沒成功，但方向對了。”
凌雲沒立刻說話。她蹲下身，指尖在地面劃了一道弧線，又點出四個點，分別代表風雷、內息、神元和混沌殘能。
“我在想，”她說，“能不能把這些全串起來。比如先用魔力引路，把風雷元素壓進丹田，再借金族的壓縮法把它們擰成一股，最後用混沌殘能當引子，一點一點燒進去。”
她頓了頓，“就像燒窯，火不能太大，也不能太小，得慢慢煨。”
三人聽著，都沒打斷。
“我可以幫你們梳理。”凌雲抬頭，“特殊核心能記住這些印記，還能分門別類。你們要的是什麼，我就能送什麼。”
李冰點頭：“那就試試。”
回到庭院，四人重新落座。凌雲盤在石臺上，閉眼運轉核心。這一次，她不再被動吸收，而是主動篩選——把金族的“破勢節點”歸為攻擊類，石族的“卸力回彈”歸入防禦類，木族的“生機纏繞”劃為輔助，水族的“順勢而導”放進控制類。
然後，她按每人所需，定向輸送。
陸澤最先有反應。他原本在推演“混沌風雷炮”的第三變招，這時忽然停住，手指懸在半空。片刻後，他重新畫符，筆跡比之前簡潔，但符文轉折處多了一個微小的頓挫點。
“找到了。”他低聲道，“破防不在力大，而在對方換氣的空檔。只要提前半息蓄勢，等他舊力已盡、新力未生時轟出去，哪怕少三成威力，也能撕開護盾。”
他睜開眼，眉心印記一閃而沒，周身風雷波動收斂得近乎無形。
白雲飛也在調整。他按照石族的方法，把“武宗不滅體”的執行路線改了三處——一處在肩井，一處在腰椎，最後一處在腳跟。當他把氣機沉下去時，體表泛起淡淡石紋光澤，像一層看不見的鎧甲貼在皮膚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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