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雲的腳步在資料殿後門的石階前停住。風從迴廊盡頭吹來，帶著夜露的溼氣，簷角掛著的青銅鈴鐺輕輕晃了一下，沒發出聲。她抬手推開虛掩的門，屋裡燈還亮著，光暈鋪在桌面上，像一攤融化的蠟。
李冰坐在主控臺前，面前浮著三塊半透明的光屏，上面滾動著密密麻麻的文字和波形圖。她一隻手撐著額頭，另一隻手在空中划動，調整著某個引數。桌上擺著一杯涼透的茶，杯口結了一層薄薄的膜。
“還沒睡？”凌雲走近，在桌邊站定。
李冰抬起頭，眼神還有點聚焦不上，聽見聲音才反應過來。“是你？這麼晚了，出什麼事了？”
凌雲沒答，從懷裡取出那張符紙，展開一角，壓在桌角下。紙上的字跡微微發亮，映得桌面泛出一層淡青色。
“《神荒紀要》第七十三頁，有人留了句話。”她聲音不高，也沒加重語氣，“天外有境，脈連鴻蒙，通道隱於亂流，能量異於萬族。”
李冰盯著那行字看了幾秒，手指慢慢停在半空。她伸手把符紙整個拿起來，翻了個面看背面，又湊近鼻尖聞了聞，眉頭皺起。“這不是普通墨跡拓印，是用共鳴術封存的資訊。寫這行字的人，應該知道後來會有人來找。”
“我己經試過，原書那頁的內容消失了。”凌雲說，“就像被吸走了。”
李冰放下符紙，調出一個新視窗，輸入幾個關鍵詞。螢幕上跳出十幾條記錄，全是最近七天內各族提交的能量異常報告。她點開其中一條，是一段來自南部邊緣哨站的監測資料，頻率曲線在某個區間突然扭曲，持續時間不到兩息，之後便恢復正常。
“你看這個。”她把畫面推到凌雲那邊，“這是三天前的讀數，波動模式和你在藏書閣感知到的能量型別接近，但更雜。我一開始以為是空間褶皺引起的干擾，可它不走神元路徑，也不符合任何己知魔法元素的共振規律。”
凌雲俯身細看，指尖點了點曲線上那個突起。“這個峰值，有點像吞天葫被動吸收時產生的反饋訊號。”
“所以你懷疑，這東西能被金手指識別？”李冰轉頭問。
“不是懷疑。”凌雲搖頭，“是確認。剛才路過東側庭院的時候，暗星核心輕微震了一下，方向正是神界邊緣的亂流帶。”
兩人同時沉默下來。屋裡只剩下光屏重新整理時細微的嗡鳴。
過了片刻，李冰開口：“如果真有通道，而且連通的是‘鴻蒙’這種未知境域，那它的存在本身就可能影響現有平衡。我們現在掌握的神元體系、魔法結構、武道根基，都是建立在萬族共通規則上的。一旦外部能量大規模滲入，輕則系統紊亂，重則法則崩解。”
“我知道風險。”凌雲說，“但也正因為如此，必須有人去查清楚。不能等它自己爆發。”
“你打算去？”
“我去最合適。”凌雲看著她，“時空能力還在，加上雙核共鳴，我能扛住一部分亂流衝擊。你留下，主持日常運轉，比誰都清楚現在議會離不開你。”
李冰沒立刻回應。她把三塊光屏收攏成一塊，切換到醫療彙總介面，快速翻了幾頁。“你知道我為什麼還沒走？今天下午，雷族送來一份病例，一個戰士在修復裂縫時被不明能量擦過手臂，傷口癒合很快，但體內檢測出一種非神元活性物質。初步判斷，來源就是邊緣區域。”
她點開一張影像，顯示的是經絡掃描結果。在右臂經脈附近，有一小團灰白色斑點，形狀不規則，邊緣模糊。
“這不是混沌侵蝕，也不是魔法反噬。它更像是……某種外來成分在嘗試融合宿主。”李冰指著那團斑點，“我己經讓芯瑤啟動跨族病歷比對，目前發現類似案例七例，分佈在不同種族，共同點是都曾靠近亂流帶作業。”
凌雲盯著影像看了一會兒。“這些資料，可以作為佐證。”
“所以我不能跟你一起走。”李冰合上螢幕，“我得把這些報告挖深，看看有沒有更多隱藏線索。古籍裡提到‘能量異於萬族’，說不定早就有人接觸過這類現象，只是記錄散落在各族文獻裡。”
凌雲點頭。“那就分頭。”
李冰站起身，走到牆邊的一個金屬櫃前，開啟鎖釦，取出一枚小巧的玉符。她捏在手裡唸了一句短咒，玉符表面浮現出一道細如髮絲的紋路，像是血管一樣緩緩搏動。
“這是我們當年在星序遺蹟裡締結的印記。”她把玉符遞給凌雲，“還能用。你現在試試，往裡面注入一絲意識。”
凌雲接過，閉眼凝神。片刻後，李冰手中的玉符也亮了一下。
“通了。”李冰說，“距離越遠，延遲越高，但在神界範圍內，傳訊應該不會超過三息。遇到情況，別硬撐，先報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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