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雲的腳步踏出資料殿偏門，石板路在夜色裡泛著青灰。寅時二刻的風沒有聲響，簷角鈴鐺靜垂，她袖袋裡的玉符貼著皮膚，還帶著李冰留下的溫熱印記。布包斜掛在肩上，短刃的柄硌著肋側，她剛走到通往傳送陣的小徑入口，腳步一頓。
身後有腳步聲。
不是巡邏守衛的節奏，也不是修士御空時衣袂帶起的風。這步子穩，落地輕，像是刻意放慢了等她察覺。她停下，沒回頭。
“是我。”陸澤的聲音從三步外傳來，“別走太快。”
她轉過身。陸澤站在月影交界處，披著一件深藍法袍，領口繡著細密的雷紋，腰間掛著一枚刻滿符文的玉牌。他臉上沒什麼表情，眼神卻亮，像是剛完成一場閉關後的清明。
“你怎麼在這？”凌雲問。
“我剛從西區節點回來，風雷錨點陣列最後一塊模組己經啟用。”他往前走了兩步，站定，“系統日誌顯示你呼叫了邊緣傳送許可權，目的地是亂流帶外圍。一個人？”
凌雲沒答。她看了眼天邊，東方仍是黑的。
“那地方不適合單人探查。”陸澤說，“空間褶皺密度高，氣流亂得像刀片，普通飛行術撐不過三息。你有時空能力，能扛一陣，但持續暴露在鴻蒙氣息下，遲早會被反噬。”
“我知道風險。”她說。
“我不是來勸你別去。”他搖頭，“是來問一句——能不能帶上我。”
凌雲看著他。陸澤沒躲開視線，也沒再往前湊，就站在那兒，手按在玉牌上，指節微微發白。
“你那邊的事不忙了？”她問。
“穩定陣升級己完成七成，剩下部分由雷族和風族輪值維護，我可以脫身三天。”他頓了頓，“而且，風雷神則現在對空間波動的壓制效率提升了近西成。我在鍛神臺試過，用雙系疊加共振，能在亂流中開出一條短距安全道。最多維持半刻鐘，夠你穿行核心觀測區。”
凌雲沉默。她想起李冰遞玉符時說的話：“別硬撐。”那時她應得乾脆，可真走到這一步，還是習慣性地把任務往自己肩上壓。
“你不怕出事？”她問。
“怕。”陸澤點頭，“但更怕你出事之後沒人收場。”
這話沒誇張，也沒煽情。他說得平，就像在報一項任務評估結果。
凌雲低頭，手指無意識摩挲著布包邊緣。她確實需要一個能控場的人。吞天葫能吸收能量反饋，但她不能保證每次都能及時轉化；時空能力可以閃避，但亂流帶那種地方，閃錯一步就是被撕成碎片。有人能在前方壓住空間動盪，她才能騰出手探查本質。
“你準備了什麼？”她抬頭。
陸澤解下腰間玉牌，遞過來。“風雷錨點符，我自己刻的。注入魔力後能釋放一道穩定波，範圍不大，但足夠臨時落腳、調整呼吸。另外，我帶了兩枚壓縮符陣卷軸，萬一遇到強扭曲，可以應急展開。”
凌雲接過玉牌。觸手微涼，表面雷紋與風痕交錯，能看出反覆打磨的痕跡。這不是制式裝備，是花了心思做的。
“你早就打算跟來？”
“昨晚收到系統警報，南部哨站又有三人出現不明能量殘留。”他收回手，“症狀和李冰說的那個雷族戰士一樣，經脈裡有灰白色斑點。我查了記錄，他們都在亂流帶作業超過兩個時辰。這不是巧合。”
凌雲把玉牌塞進布包側袋，和淨化藥劑放在一起。
“你控場，我破障。”她說，“按老方式。”
陸澤嘴角動了一下，沒笑出來，但眼神鬆了。“行。”
兩人並肩走向傳送陣。小徑兩側的照明石每隔十步亮起一盞，光暈照在腳下，映出兩道並行的影子。路上誰都沒再說話。凌雲檢查了一遍隨身物品：地圖、符紙、短刃、藥劑、玉符。陸澤則時不時抬手，指尖在空中劃一道短弧，像是在默演某個符文序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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