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公安部新聞宣傳局。
會議室裡氣壓低得能擰出水來。
一沓沓印著精美封皮的“反拐宣傳月”策劃案，被宣傳局局長劉建國扔在桌子中央，像一堆無人認領的垃圾。
“英雄迴歸、警民聯歡、短劇擺拍……我怎麼從這裡面，聞到了一股子春晚的味道？”
劉建國，軍人出身，聲音自帶三分火氣。
他指著那些方案，眼神像刀子一樣刮過在場每一個人的臉。
“我們的民警在一線拿命跟人販子拼，你們就想出這些東西？花團錦簇，皆大歡喜！這是宣傳，還是給犯罪分子看的笑話？這是在撫慰受害者，還是在我們的傷口上貼創可貼？”
“形式主義！擺拍作秀！”
最後八個字，他幾乎是吼出來的，震得整個會議室鴉雀無聲。
一群在各自單位都是筆桿子、大領導的宣傳幹部，此刻一個個低著頭，噤若寒蟬。
就在這片死寂中，一個年輕的幹事硬著頭皮站了起來，手裡捧著一個平板電腦，聲音有些發虛：“局長，南淮市局剛透過專線報上來一個公益短片，您要不要……”
“短片？”劉建國眉頭一皺，不耐煩地擺擺手，“又是那種找幾個演員，喊兩句口號，最後強行昇華的玩意兒？不看！”
“不……不是的局長，”年輕幹事急了，“張琳科長在報告裡說，這個片子，很……很特別。”
“特別？”劉建國冷哼一聲，卻還是接過了平板。他倒要看看，能有多特別。
他靠在椅背上，帶著審視的目光，按下了播放鍵。
第一個鏡頭出現。
老舊的小區，一個男人坐在車裡，跟手機影片裡的女兒溫柔地笑著。
劉建國身體微微前傾。
不對勁。這個男人的眼神不對勁。那不是一個父親看女兒的眼神，那裡面藏著太多東西，愧疚，疲憊，還有一種……不敢回家的近鄉情怯。
軍人出身的直覺，讓他瞬間坐直了身體。
畫面切換，另一間屋子，一位母親，機械地擺上了第二副碗筷，對著空無一人的座位。
會議室裡，開始有人發出壓抑的吸氣聲。
抓捕的混亂，認親的悲慟。當那個母親在看到孩子的一瞬間，雙腿一軟，直挺挺跪下去，發出的那聲不似人聲的哭嚎時——
整個會議室，徹底失控。
坐在劉建國身邊的副局長，一個五十多歲的男人，猛地摘下眼鏡，轉過頭去，肩膀微微抽動。
而劉建國，這位從槍林彈雨裡走出來的硬漢，死死地盯著螢幕。當他看到那個叫老周的刑警，在驚天動地的哭聲中，猛地轉過身去，抬起粗糙的大手，狼狽地抹了一把臉時——
他的眼眶，毫無徵兆地，紅了。
他下意識地去拿桌上的保溫杯，手卻有些抖，沒拿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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