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他們正在錯谷外圍一座墨色神輦之中,這神輦是寧雨出行時的專屬座駕,車廂寬敞,四壁刻滿了隔音的陣紋,外人無法窺探車內的一切。
車外是一眾羽化學院的學子與幾位隨行護法的元神境老師,正緊張地維持著秩序,勸退那些被仙法蠱惑得蠢蠢欲動的年輕學子。
寧雨強壓下心頭的怒火,緩緩開口:“我也感覺到了召喚。但你說出來之後,我才知道,那不過是一種幻想。仙法會吸引每一個人,這是它的本性,也是它的陷阱。你過去,便是送死。”
“萬一!萬一這本仙法,是誰先拿到就是誰的呢!姐姐,你想過沒有——也許它就是一本沒有主人的仙法,誰先碰到,便是誰的!”逆行舟急不可耐地反駁道。
他眼中閃爍著的不是理智的光,而是一個賭徒在傾家蕩產前的最後一搏。
仙法就近在咫尺,憑什麼攔著他!
寧雨在這一刻忽然愣住了。
誰先拿到,就是誰的。
她想到了自己,她拿了辭雨的十份道緣,拿了辭雨的十座靈臺修煉之法,拿了辭雨的羽冠禮服,拿了辭雨的一九長劍。
她拿了辭雨的一切,憑什麼仙法就不能是她的。
萬一呢,萬一這本仙法沒有主人,萬一這本仙法真的只看誰先觸碰到它,那她為什麼要站在這裡,為什麼要攔著逆行舟,而不是自己衝過去?
她猛地轉過身,臉上那層輕紗被她的動作帶起一陣微瀾。
她快步走到神輦門前,抬手掀開厚門簾,望向空中那團七彩流轉的混沌。
那光映在她深邃的瞳孔中,明滅不定。
“寧雨,你怎麼出來了。”神輦旁,一位元神境修士正負手而立,見她忽然掀簾而出,微微側身,語氣中帶著幾分關切的詢問。
這位老師是心明聖尊安排在她身邊的隨行護法之一,姓顧,在羽化學院中以見多識廣。性情沉穩著稱。
寧雨沒有回答,只是望著那團混沌,喃喃道:“仙法。”
她的聲音很輕,輕得像是隻說給自己聽。
可那短短兩個字中所包含的渴望,卻比逆行舟方才那番歇斯底里的咆哮更為濃烈。
顧老師順著她的目光望向那團彩雲,緩緩搖了搖頭。
他的聲音沉穩,帶著幾分過來人的通透:“是仙法,但也是陷阱。仙法每逢出世,必要獻祭一方生靈。若始終無人能取走它,它所在之地便會化作一片新的禁區,如同化外洲那座邪墓一般,不知多少年才會再次開啟。
若有人能取走,那取走之人便是它的主,如虎添翼,一步登天。
可這本仙法偏偏出現在錯谷之上,你可知錯谷是什麼地方。那是第三元仙人修行留下的遺蛻之地,天地規則錯亂不堪,一步踏錯便是萬劫不復。
它現在在召喚每一個人過去,你感覺到召喚,他也感覺到召喚,每個人都覺得那是自己的。可這只不過是它的本性罷了。
至於能不能活著穿過錯谷,能不能活著飛上去,飛上去之後,那團混沌裡究竟有什麼等著他們,不得而知。”
他目光落在寧雨身上,語氣中多了幾分鄭重,“寧雨,你是羽冠,是整個學院獨一無二的存在,不值得為了一本還不知主人的仙法去冒這個險。聖尊讓我護你周全,我的建議是,返程!”
寧雨沉默了許久。
那團七彩的混沌依舊在空中緩緩旋轉,流光溢彩,美得不像是人間之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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