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那雙眼眸中閃過一絲若有所思的光,旋即又恢復了平靜,“既然你能看清,為何要丟掉它。”
寧雨微微低下頭。
她的聲音變得柔和,也出現了自責與釋然:“師父,我只能看清這兩個字,不過現在………我悟了,欲速則不達。那時的我心太急,總想著一口氣將所有東西都吃透。如今想來,是我錯了,心若不定,看什麼都模糊。”
心明聖尊望著她,沉默了片刻,然後緩緩開口:“寧雨,你心氣太高了。為師已與你說過許多次,你是寧雨。你要與過去的一切做切割,
不是為師要你忘本,是你若不割,便永遠活在過去。不要想著成為誰。好好修行,靜下心來,踏足元神境。到了元神境,你會更強。
待你成仙之時,回首望去,你便會發現,所有的人,所有的事,所有的恩怨情仇,都不過是過眼雲煙。
你執著的那一切,不過是你在井底看到的一片天。”
寧雨低著頭,雙手在袖中死死攥緊。
心明聖尊說得都對,每句話都像是一面鏡子,將她心底那些藏在最深處的齷齪照得無所遁形。
可她做不到,她不是那種能雲淡風輕,無悲無喜的人。
她想要的太多,怕的也太多。
“受教了,師尊。可是,可是我,我總覺得自己活在他的影子裡。無論我走到哪裡,做什麼,成為什麼,我都覺得自己只是他的替身。”
她很少在人前說這些,可此刻在心明聖尊面前,她忽然有了一種近乎委屈的傾訴欲。
也許是因為心明聖尊那雙眼睛太過清澈,清澈到讓她覺得自己所有的偽裝都不堪一擊。
心明聖尊沒有回答,只是從袖中取出一本薄薄的書冊,輕輕擱在青玉案上。
那書冊看起來極尋常,封面上沒有任何仙家印記,只以極淡的墨跡寫著三個娟秀的小字。
《明心經》。
“這不是功法,也不是心法。只是為師年輕時隨手記下的一些感悟,算不上什麼了不起的東西。你若有時間,可以讀一讀,或許對你有所幫助。”
寧雨雙手接過那本書,低頭望著封面那三個小字,沉默了片刻,然後深深一躬:“謝師尊。”
“下去吧。”心明聖尊緩緩闔上雙目,重新沉入了那方無悲無喜的靜寂之中。
寧雨退出賢殿。
她在迴廊中快步穿行,手中緊緊攥著那兩本書,一本是辭雨留下的仙法,一本是師尊贈予的明心經。
回到自己的殿宇,她推開厚重的殿門,殿中空空蕩蕩。
逆行舟不在,這幾日錯谷仙法的事鬧得沸沸揚揚,他多半又去糾集人手了。
她獨自在暖玉座上盤坐下來,將那本死而復生的仙法擱在膝頭,又將那本《明心經》翻開。
明心經,講的是明心見性,明白自己,明白自己心之所向。
這更像是一本極致的利己之書,上面沒有任何功法口訣,只有一層層簡潔而透徹的感悟。
修士什麼時候認清本心,知道自己活著的本質,才能繼續往前走,不會在原地兜兜轉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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