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夜沉沉,寒星隱於厚重雲層,宮門後山常年積雪的雪嶺間,天地皆被無垠的白包裹,連風掠過的痕跡,都帶著凜冽的涼意。
山徑覆著沒踝的積雪,足尖踏過便陷下深深印痕,咯吱咯吱的輕響在空寂的山坳裡盪開淺淺迴音,轉瞬又被風雪吞沒。
宮樂商捧著那尺許高的圓墩煙花,手指貼著冰涼的筒身,眼底藏著按捺不住的雀躍。
她輕手輕腳地將煙花置於雪地上,生怕驚擾了這雪夜的靜謐。
這是她特意為雪童子準備的驚喜,也是給雪公子的一份心意,更是要讓他們知道,她可不是那隻會畫虛無大餅的人。
廊廡下,幾道身影靜靜立著,目光都落在她身上。
雪童子踮著腳尖,冰藍色的眼睛亮晶晶的,滿是期待。
雪公子負手而立,清冷的側臉在廊下昏黃的燈火裡,添了幾分柔和。
花公子則揣著手,嘴上雖沒說什麼,眼神卻不自覺地跟著宮樂商的身影轉。
就連素來溫潤寡言的月公子也來了,此刻正立在花公子身側,正低聲與他猜測著這方方正正、花花綠綠的東西究竟是何物。
是的,雪宮今夜格外熱鬧。
只因宮樂商一句“有驚喜”,所以花公子就留下了。於是月公子也聞訊而來。
他們也不是沒見過煙花,宮門節慶時也曾燃放煙火,可誰也沒見過這般模樣的煙花筒。不是尋常的紙卷,而是方方正正的筒狀,外殼還印著精緻的花紋,透著幾分陌生的精巧。
這是宮樂商從現代世界帶來的存貨,還是謝雨辰當初買的。
她看著那熟悉的包裝,心裡忽然掠過一絲恍惚。
也不知道他要是知道,自己把這些煙花拿來哄別的男人,會不會生氣?
想來是不會的吧。
畢竟,她認識的那兩個謝雨辰,都已經不在了,最後一程,還是她陪著走完的。
至於其他平行世界的謝雨辰,他們素不相識,更遑論生氣了。
更何況,她現在既不是潘雪珂,也不是吳雪珂,她是宮樂商,是宮門商宮的二小姐,是隻屬於這個世界的。
宮樂商甩甩頭,將那些紛雜的念頭拋開,抱著煙花筒跑到庭院中央,仔細安置穩妥。
她直起身時,瞥見廊下立著的四個男人,皆是眉眼含笑,帶著幾分淺淡的期待。
夜風捲著雪沫子拂過臉頰,她攏了攏衣領,轉身朝著引線伸手。
待宮樂商引燃引線,細碎火星“滋滋”竄出,橙紅色的光點在瑩白雪色與沉沉寒夜的映襯下,如墜落人間的星子。
不過須臾,一聲清響倏然劃破夜空,一簇瑩白流光從底座噴湧而出,驟然撞碎了雪山雪夜的靜謐,也驚得枝頭落雪簌簌而下。
這煙花是宮樂商特意挑的,不是那種直衝雲霄的沖天炮,而是在院子裡就能賞玩的地上煙花。
從下往上約莫能躥兩三米高,炸開時是樹的形狀,名字便叫鐵樹銀花。倒是應景的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