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下,他在心裡又給李澤俊加了一分:這人真是把每一步都掐得死死的,連旁人的反應、節奏、情緒都算得明明白白。往後雷美珍在他手下,日子到底好不好過,真不好說。
念頭一閃而過,他很快收住思緒。人終究得為自己的選擇擔責。他該做的已經做了,剩下的路,得由雷美珍自己來走。
沒過多久,廖志忠就一頭栽在桌上。趴下前,他還記得招來服務員結賬,今天是他請客,早說好了的;臨出門前,也撥通了家裡電話,讓老婆阿霞開車來接。
原本大夥兒都想送他回去,可他執意不肯,大家只好作罷。最後,雷美珍留了下來,說等阿霞到了再走。
她看起來醉意朦朧,身子晃得厲害,腳步也不穩。其實全是裝的。沒人硬勸她喝酒,那些酒基本都是她主動倒的;她酒量本就不淺,中間還悄悄兌了水、倒掉幾杯,所以面上紅撲撲、話也變多了,實則腦子清醒得很。
這事,除了始終留意著她的廖志忠,其餘人都沒看破。
阿霞來得不算晚。雖是一肚子不高興,臉上還帶著幾分嫌棄,但她還是麻利地把廖志忠扶進副駕。車沒馬上開走,廖志忠半倚在座位上,一手撐著額頭,眉頭微皺,像是酒勁上來,隨時要吐的樣子。
阿霞一邊笑著向雷美珍道謝,一邊忍不住埋怨起丈夫:工作危險、加班沒完沒了、薪水又不高,這些她都咬牙撐著,可今兒個明明風平浪靜,他卻把自己灌成這樣,實在讓她憋不住火。
好不容易等他緩過勁兒,關上車門,阿霞剛擰動鑰匙,手腕卻被廖志忠一把攥住。
她正要回頭數落兩句,卻見副駕上的男人眼神驟然變了,剛才還渾濁發沉的眼睛,此刻銳利如刀,亮得驚人。“別急,等雷美珍坐上計程車,我們再跟上去。開車時留點神,別讓人察覺。”
本來他想過派個信得過的同事去盯梢,但反覆掂量後,還是決定親自來。這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只是辛苦了阿霞跑這一趟。
阿霞瞬間明白過來,壓低聲音問:“阿忠,你剛才……是裝的?”
目光掃向車前不遠處正抬手攔車的雷美珍,她驚住了:“難不成……這次的目標是阿珍?不可能啊,她人那麼好……”
猜到今晚這場戲的真正用意,她本能地搖頭不信。平時和雷美珍打過不少照面,她清楚得很:那姑娘溫和踏實,對警察這份職業,是真心熱愛、格外珍惜的。
可她更瞭解廖志忠,這人從不拿工作開玩笑,連哄她開心都懶得編花哨話,若非證據確鑿,絕不會輕易動一個人。
廖志忠側過臉,靜靜看了阿霞一眼:“有時候,人不能只看表面。”
語氣沉了下來,神情也繃緊了:“我知道阿珍背後有難處,可再難,也不能拿警隊的機密去換!”
“咱們這身警服,最重的就是責任。扛不起它,就別穿它。”
雖是心頭鈍痛,雖已盡力周旋,但他心裡那桿秤,始終紋絲不動。
兩人說話間,雷美珍已招來一輛計程車。阿霞緩緩踩下油門,車子平穩滑出,跟了上去。多年夫妻,她懂他的沉默,也懂他的分寸。
就在雷美珍拉開車門的當口,阿霞恰好將車駛到她身旁,搖下車窗,笑著揮手:“阿珍,我們先走啦,今天多謝你照顧阿忠。”
“好的霞姐,路上慢點開。”雷美珍笑盈盈回應,甚至俏皮地眨眨眼,“下次忠哥再喝高,我一定偷偷給你通風報信。”
“好嘞!”阿霞笑著揮了揮手,這才升起車窗,臉上笑意淡去,目光重新落向前方。
坐在副駕上的廖志忠,剛從癱軟如泥的狀態裡緩過勁來,心裡直歎服,這女人真是天生的戲骨!阿霞壓根沒學過表演,可剛才那套神情、動作,自然得挑不出半點毛病。
阿霞穩穩地開著車,女司機開得慢些,再尋常不過。雷美珍坐的那輛計程車只跟了不到百米,司機就耐不住性子,一個加速便超了過去。阿霞不緊不慢地綴在後頭,毫不費力。
那計程車司機本聽見雷美珍在後排打了通電話,約人酒店見面,正想油嘴滑舌搭兩句腔。可雷美珍只冷冷掃了他一眼,順手將掛在頸間的警官證往領口一扯。司機從後視鏡裡瞥見那抹藍底金字,立馬噤聲,二話不說,把人穩穩送到了地方。
阿霞的駕駛水平在女司機裡算得上紮實,夜裡港島街頭人來車往,車速本就不快,她跟得格外從容。
最終,計程車停在港島香格里拉大酒店門口。阿霞沒靠過去,而是在遠處尋了個隱蔽角落,穩穩泊好車,熄了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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