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樂公主李麗質懷著複雜而沉重的心情,來到了甘露殿外。
內侍通報後,她整理了一下略顯紛亂的思緒,努力將眸中對稱心這個名字的厭惡深深藏起,換上一貫的溫婉柔和,甚至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憂慮與不解,步入了殿中。
李世民正坐在御案後,面前攤開著幾份奏疏,但目光並未聚焦其上,顯然心思不在此。
聽到腳步聲,他抬起眼,見是長樂,臉上冷硬的線條稍微柔和了些。
“麗質來了。” 李世民的聲音有些沙啞,指了指旁邊的繡墩,“坐吧。這麼早過來,可用過早膳了?”
“謝阿爺關心,女兒用過了。” 李麗質依言坐下,卻沒有立刻說明來意,而是仔細觀察著父親的臉色。
那眉宇間的倦色和一絲不易察覺的煩躁,讓她心頭微緊。
看來,稱心之事,確實讓父皇耗費心神。
她定了定神,沒有直接提稱心,而是先從旁切入:“阿爺臉色似乎不大好,可是昨夜未曾安歇?國事雖重,阿爺也當保重龍體才是。”
李世民揉了揉眉心,嘆道:“有些事,擾人清夢。無妨,你且說你的來意吧,可是為了東宮,為了那個……樂童?”
他主動提起了話頭,目光看似平靜地落在李麗質臉上,實則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審視。
昨夜他輾轉反側,除了思考如何善後,也不由想起長樂和青雀前些日子也去了仙境。
雖然料想兩個孩子不至於接觸到那些要命的史書,但事關重大,他心中總有一絲隱憂。
此刻長樂前來,正好是個試探的機會。
李麗質心頭一跳,知道正題來了。
她抬起眼,目光清澈,帶著真誠的疑惑,甚至有一絲不贊同:“阿爺既然問起,女兒便直言了。女兒聽聞,昨夜御宴之上,阿爺因一樂童之名,便要當眾杖殺,後雖暫押,但似乎……難逃一死?”
她頓了頓,觀察著李世民的反應,見他並未動怒,只是目光更沉了些,便繼續道:
“阿爺,自您登基以來,一直以仁德治國,慎刑恤獄。便是十惡不赦之徒,也需三司會審,明正典刑。女兒記得,您還曾多次下詔,要求複核死刑,唯恐有冤。”
“可這次……這樂童稱心,究竟所犯何罪,竟讓阿爺如此震怒,不惜打破慣例,當廷便要處置?女兒實在不解,亦心中不安。”
“若他果真犯下傷天害理、十惡不赦之重罪,阿爺嚴懲,自是應當。可若……若只是小過,或並無實據,阿爺此舉,豈非……有損聖德仁名?”
李世民靜靜地聽著,目光落在女兒滿是關切與不解的臉上。
看來,她確實不知道稱心在未來意味著什麼,她只是基於一貫的認知和對父親的敬愛,前來勸諫。
這個認知,讓李世民心中那根緊繃的弦,稍稍放鬆了一些。
他實在是不希望除了自己等極少數核心之人外,再有更多人,尤其是自己的子女,知曉未來的秘密。
那太過沉重,也太過危險。
長樂不知情,是好事。
經過一夜的冷靜,最初的暴怒與恐懼退去,理智重新佔據上風。
李世民此刻也確實在反思昨夜的衝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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