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放在從前,得知自己與那至高無上的皇位徹底無緣,要被髮配到遠離權力中心的封地,他定會感到無盡的失落、不甘,甚至怨恨。
他會想盡辦法婉轉求情,會試圖用才華和孝心打動父皇,會暗中較勁,絕不肯輕易放手。
但現在,不一樣了。
在親眼看過後世的繁華,親身體驗過那種超越時代的便利與神奇後,李泰心中對大唐皇位的執念,忽然間就淡了,散了,甚至生出一種深深的厭倦和逃離感。
留在這裡做什麼呢?
繼續與大哥明爭暗鬥,最終落得個削爵貶斥,鬱鬱而終?
還是謹小慎微,在阿兄的提防下,做一個戰戰兢兢的富貴閒王?
不,這不是他想要的。
那後世的世界,天高地闊,有他從未見過的新奇事物,有他無法想象的自由與可能。
在那裡,他不必揹負魏王的沉重枷鎖,不必陷入奪嫡的泥潭,或許……他可以做一個純粹的、快樂的、探索未知的李泰。
這才是他想要的。
於是,他抬起頭,眼眶微微發紅,不是作偽,而是真的觸動了幾分離愁。
他看向御座上的父母,聲音帶著恰到好處的哽咽和依戀:
“阿爺……兒,領旨。”
他頓了頓,聲音更低,更顯感傷。
“相州……千里之遙,路途艱險。此一去,山高水長,再想回長安,再見阿爺阿孃一面,怕是要經年累月。”
“不像那仙境……哦,後世,有那日行千里的火車,有那翱翔九天的飛機,朝發夕至,幾個時辰便能回家。”
“兒此去封地,只怕是……兩三年也難得與阿爺阿孃團聚一次了。兒……兒臣實在是捨不得離開你們啊。”
這番話,情真意切,將一個即將遠離父母、奔赴偏遠之地的兒子的眷戀與不捨,表達得淋漓盡致。
尤其是提到後世交通的便利與現實的阻隔,對比強烈,更顯悽然。
果然,帝后二人聞言,皆是身軀一震,臉上露出了濃得化不開的不捨與心疼。
李世民看著眼前這個最肖似自己、也最得自己歡心的兒子,想著他即將遠離,去到那自己鞭長莫及的相州,心中如同被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攥住,悶痛難當。
他何嘗捨得?
青雀聰慧敏達,文采斐然,留在身邊,父子唱和,何等天倫之樂。
可為了江山穩固,為了不再重演歷史悲劇,他不得不狠下心腸。
此刻聽到兒子這番充滿依戀的話語,他只覺得自己的決定是如此殘忍,喉頭也微微有些發堵,只能強忍著,將臉側向一邊,擺了擺手,聲音有些沙啞。
“男兒志在四方……莫要做此小兒女態。”
而長孫皇后,早已是淚盈於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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