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寅跟著王成穿過幾道垂花門，沿著抄手遊廊往前廳去。
雨絲斜斜地打在廊外芭蕉葉上，噼啪作響，反倒襯得廊下更靜。
他原本心裡那點“沒網沒外賣”的煩躁，被吳平來訪的訊息沖淡不少，至少有個能說話的人來了。
剛到前廳門口，就見一道熟悉又有點陌生的身影從椅子上站起來，轉身朝他行禮。
果然是吳平，但已經不是了那個在又瘦又小的孩子了。
個子躥高了半頭，肩膀寬了，穿著深青色細布圓領袍，腰繫革帶，腳蹬黑靴，頭髮整整齊齊束在腦後，臉上那股市井討好的勁兒淡了，倒多了幾分沉穩幹練。
只有那雙眼睛，在看到蘇寅時，瞬間亮得像見了親人，幾步搶上前，一揖到底：
“小人吳平，拜見逍遙王。聽說王爺昨日受封，今早就趕緊來賀，沒打擾你歇息吧？”
蘇寅伸手虛扶他胳膊，笑著打量：“少來這套虛的。許久不見，長高不少啊。”
吳平直起身，也笑：“託殿下的福，頓頓吃飽，個子就躥了。原先那件袍子，今年開春就短了一截，胳膊腕都露半截。”
他說著，下意識扯了扯袖口：“今日來，一是賀您喬遷新府，二是……”
他閃著點興奮的光：“請你去看看咱們的家底，城外那些地，如今可大變樣了。你要是看了，準高興。”
“地？”蘇寅一愣，隨即想起來——可不是嗎！
當初剛認識吳平時，讓他幫著賣鏡子、玻璃等各種工藝品，賺的錢他沒往回拿，全讓吳平在大唐買地。
後來又從現代陸續送了玉米、土豆、紅薯、南瓜、高產小麥、西紅柿種子，讓吳平找人試種。
這一年多，他在現代忙著進貨、發貨、應付李世民的代購清單，倒把這事給忘了大半。
“對，地！”吳平搓搓手，臉上有點小得意，“你當初說‘賺了錢就買地，種新糧’，我記著呢。”
“先在城南置了八百畝，去年試種收成好，今年又擴到三千畝。”
蘇寅聽著，心裡那點對大唐不方便的抱怨，忽然被沖淡了。
他在現代只是個普通人，可在大唐，居然有三千畝地，還有人幫他種出了現代作物。
他拍拍吳平肩膀：“行啊你，真成大管家了。走，現在就去看看！”
王成在旁邊問：“殿下，可要備車？雨還沒停，路怕泥濘。”
“備，泥濘怕什麼。”蘇寅心情轉好，連雨聲都聽著順耳了，“吳平，你跟我坐一輛車，路上細說。”
馬車從王府側門出來，碾過青石板路，往城南去。
雨小了，細細的，像霧，車簾半卷著，能看見街邊店鋪簷下掛的燈籠，溼漉漉的紅。
吳平坐在蘇寅對面，從懷裡掏出個小賬本，翻著頁給他看：
“殿下看，最早是貞觀九年，賣了玻璃馬，一萬貫，其中就有三百畝上田。後來陸陸續續買地，到去年年底，總共攢下三千二百畝。”
“按你的吩咐，肥地種玉米、土豆，坡地種紅薯、南瓜，河邊低窪地試了水稻。你給的那種雜交稻種子，去年一畝收了四百斤，比本地稻多一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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