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平笑:“你帶的只夠試種。第一年收成好,我就挑了壯實的穗子、塊莖留種。去年秋天,光玉米就收了八千石,挑出四千石做種,今年春天全播下去了。”
“現在莊子糧倉裡,玉米、紅薯、土豆都堆得滿滿的,我都愁沒地方放了。”
車出城門,泥路顛簸起來,雨絲飄進車裡,帶著泥土和青草味。
窗外景色變了,不再是長安城的坊牆瓦頂,而是大片大片的農田。
一開始還是常見的粟米和小麥,越往前走,綠得越不一樣。
先是玉米地。
一人多高的秸稈排成行,寬大的葉子被雨洗得發亮,葉腋處結出裹著綠皮的棒子,有的已經露出金黃的粒尖,像一排排扛槍計程車兵。
吳平指著說:“這玉米耐旱,個頭也大。你看這穗子,比去年還大,一畝少說能收五百斤。”
接著是紅薯田。
藤蔓爬滿地壟,葉子肥厚,扒開一點土,就能看見紅皮白瓤的塊莖,像胖娃娃擠在一起。
吳平彎腰摳出一塊,在雨水裡涮涮,遞給蘇寅:“去年收的時候,最大這塊有半斤重。農戶說,這東西耐餓,蒸著吃、煮粥都行,一畝能收兩千斤,比種粟米強十倍。”
再往坡上走,是土豆地。
植株矮壯,白花開得密,吳平拔起一棵,根上掛著五六個拳頭大的土豆,黃皮白肉。
“這土豆更神,沙地都能種,不搶好地。去年冬天窖存了一批,開春拿出來還新鮮,切成塊催芽,今年種了八百畝。”
田埂邊還套種著花生和大豆。
花生秧貼著地長,黃花星星點點。
大豆莢鼓鼓的,雨珠掛在茸毛上。
遠處梯田裡,有農人披蓑戴笠,正彎腰除草,看見馬車,停下手裡的活,朝這邊望。
蘇寅看得心頭髮熱。
這些在現代超市裡幾塊錢一斤的東西,如今在大唐的土地上紮根、生長,綠得鮮活又蓬勃。
雨絲落在葉片上,滾成水珠,像給這片實驗田鑲了層碎鑽。
他忽然覺得,自己帶來的不只是種子,是能填飽肚子的希望。
這比賣鏡子、賣工藝品賺多少錢,都來得實在。
“前面還有南瓜和西紅柿。”吳平指著坡下。
南瓜架搭在田邊,藤蔓攀著竹竿,開出喇叭狀的黃花,底下已經結了小拳頭大的瓜。
西紅柿地裡,紅彤彤的果子掛在矮架上,像一串串小燈籠,雨一淋更顯鮮亮。
吳平摘了個紅透的遞給蘇寅:“你嚐嚐,甜著呢。去年冬天大棚裡種了一茬,臘月里拉到西市,一個賣到二十文,富戶搶著要。”
蘇寅咬了口西紅柿,酸甜汁水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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