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邊房間暴露在灰濛濛的天空下，殘磚和碎瓦堆在地板上，燒焦的床柱斜插在廢墟里，只露出半截焦黑的木茬
米奧的枕頭被什麼東西貫穿了，一個小小的、圓圓的洞，邊緣燒成褐色的焦痕，棉花從裡面翻出來，沾著灰，沾著不知是不是雨水乾涸後留下的深色水漬
洛星站在那道斷裂的邊緣，低頭看著那半截焦黑的床柱，看著枕頭上的洞
風從破開的牆壁灌進來，冷得他尾巴不自覺地夾緊了
米奧不在……那個小小的、會抱著他腰蹭他脖子的身影，不在這半間殘存的房間裡，也不在那半間塌掉的廢墟里
他不在任何他看得到的地方，洛星站在那個只剩半邊的房間中央，暖色的牆壁照著他，灰濛的天空也照著他，他在那個沒畫完的塗鴉下面站了很久，然後轉身走了出去……
（……廢墟…）洛星站在碎裂的門廊前，不是自己房間那種被炸掉半邊的殘破，也不是米奧房間那種一半暖色一半天空的割裂
是的廢墟……整棟側翼塌了，牆壁倒向一邊，天花板壓在地板上，傢俱、掛畫、燭臺、樓梯扶手——所有這些曾經被精心擺放、每天擦拭的東西，現在混在一起，被碾碎、壓扁、燒焦，堆成一座沉默的、灰撲撲的丘
一根斷掉的房梁斜插在碎瓦里，上面還掛著半截燒焦的窗簾
他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也許很久，也許只是一瞬，風從廢墟上吹過，捲起幾縷灰燼，落在他爪尖上
他走下殘缺的臺階，在最後一階坐了下來
這塊石階被燒過，邊緣崩了幾塊，表面燻得發黑，原本米白色的石頭現在灰撲撲的，像被誰用炭筆胡亂塗了一層
他坐下去的時候，屁股底下是涼的，早就涼透了，那些火焰燒完就滅了，廢墟里的餘溫散得乾乾淨淨，連一絲熱氣都沒剩下
但他坐在那裡，總覺得這塊石頭還是熱的，不是真的熱，是那種——你閉上眼，還能感覺到它在燙你爪墊的錯覺，像火焰還沒走遠，還在石頭的紋理裡藏著
他把爪子搭在膝蓋上，尾巴垂在階沿外，風吹過來，尾巴尖的毛被掀翻了，他也懶得理
（……太魯莽了）他把下巴擱在膝蓋上，盯著前面廢墟里那根斷掉的房梁，房樑上掛著半截燒焦的窗簾，風一吹就晃，晃一下他就想起一件事
想起自己回家時……不知道自己究竟放了什麼，直到那東西附在叔叔的身上又到了父親……用父親的喉嚨對他說“找到你了”
他現在坐在這裡，坐在這片冷透了的廢墟上，才明白自己做了什麼
他身上養了“鬼”都不知道，邪魔鑽進他身體的時候，他還以為是自己正常擔心姐姐
他在廚房，想著姐姐，後背癢了一下，沒在意……
又癢了一下，還是沒在意，那東西在他皮肉底下拱，一節一節地往前爬，他還站在那裡想姐姐為什麼被關在地牢裡
他把臉埋進膝蓋裡，父親的臉在他腦子裡閃過——不是那東西模仿的、暗紫色眼睛、嘴角彎得詭異的笑
疲憊的堂叔站在他面前說“回去，回地牢”的時候，眉頭微微皺了一下，聲音不高，但穩
他是不是再也看不到那張臉了？還有米奧，米奧的那半間房間還在等他，那幅沒畫完的塗鴉還貼在牆上
他還能不能找到他？他埋著臉，不想抬起來，風又吹過廢墟，捲起幾縷灰燼，落在他爪尖上，他還是沒有去拍
（“好亂，什麼都好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