崎嶇不平的山間小徑上,一老一少相互攙扶著往下走。吃飽了熱騰騰的野豬肉,小以利亞恢復了活力和……旺盛的吐槽欲。
以利亞開口:“爺爺,您今天這行為,我該怎麼評價才好呢?用東方的一個成語來說,這叫‘首鼠兩端’,或者更直白點——‘牆頭草’。一邊跟高天之君那邊可能有關的人接觸,還講了個半真半假、指向性曖昧的故事;另一邊呢,咱們自己屁股後面還拖著長老會那一大攤子麻煩事。您這不叫穩健,這叫高風險操作。”
列奧納多主教,聞言只是微微一笑,神態從容,“以利亞,我的孩子,這不叫牆頭草。這叫……合理的風險投資與資訊佈局。在局勢未明、各方力量交織的時候,適度地展示存在感和釋放一些無害的、可能被解讀為善意的訊號,是一種生存智慧。”
“投資?” 以利亞差點跳起來,小手比劃著,:“爺爺,您想過沒有,在兩位至尊眼裡,您這種行為算什麼?‘兩邊下注’!是典型的騎牆派!而根據我閱讀無數歷史和政治鬥爭案例得出的結論,這種首鼠兩端、態度曖昧的傢伙,往往死得最快!因為對任何一方來說,你都不夠可靠,不夠忠誠,隨時可能倒向另一邊,所以最穩妥的辦法就是——先把你清理掉,以絕後患!”
以利亞低聲音,小臉上寫滿了擔憂,“而且爺爺,‘忠誠不絕對,就是絕對不忠誠’這話可不是開玩笑的!那些暴戾充滿征服欲的君王,最討厭的就是我們這種黏黏糊糊、態度曖昧的表現了!說不定……咱們直接帶著有用的情報投靠過去,表明立場,結局反而會好一點?至少能混個‘起義’待遇?”
老主教停下腳步,彎腰摸了摸孫子柔軟的金髮,眼神複雜,有慈愛,也有一種歷經無盡歲月的深沉。
“孩子,有些事情,不能僅僅用得失來計算,尤其是涉及到……生命與立場的選擇。有時候,付出善意或留下餘地,本身就有其意義,哪怕短期內看不到回報,甚至可能招致風險。”
以利亞看著爺爺的眼睛,眸子裡閃過一絲不解和無奈,他重重地嘆了口氣:“
好吧好吧,爺爺,我說不過您的大道理。可是……”
以利亞拽著爺爺的袍角,繼續往前走,語氣困惑,“您能不能告訴我,您到底圖什麼?咱們長老會里面,的確是魚龍混雜,派系林立,山頭比南明小朝廷還多,互相扯後腿是常態。可爺爺您呢?您雖然資格老,地位也不算低,但光桿司令一個,連我這個孫子都是撿來的!咱們倆要錢沒錢,要人沒人,要地盤沒地盤,純屬掛名長老,開會時坐角落喝涼水的那種。”
以利亞掰著手指頭數:“您這既不是想借尊主那邊的刀,打壓長老會里的政敵;也不像是要徹底背叛,拿情報當投名狀去換取榮華富貴;更不像是單純閒得無聊出來給人講故事……爺爺,您該不會是……組織里有哪個不開眼的傢伙曾經狠狠得罪過您,您懷恨在心,加上恨屋及烏,所以不惜冒著暴露的風險,也要給他們的對頭遞線索,甚至……想要拉整個長老會一起陪葬?”
小傢伙想象力豐富,越說越覺得有可能,小臉都白了:
“爺爺!求求您了!您要報仇,要搞事,能不能先給我安排條活路?萬一到時候尊主們雷霆震怒,或者長老會那邊反應過來要清理門戶,咱們爺倆這點斤兩,夠誰塞牙縫的?直接被‘連鍋端’都是輕的!”
看著孫子又怕又急、真情流露的樣子,老主教眼中閃過一絲歉疚和憐惜。他拍了拍孫子的肩膀,示意他繼續走,同時用平緩的語調說道:
“以利亞,我的孩子,你把爺爺想得太複雜,也太狹隘了。我既不是為了私仇,也不是為了爭權。”
老主教望向遠處逐漸顯現的城市輪廓,聲音裡帶著一種超越個體恩怨的蒼涼:“我只是……想試著,救下更多的人而已。”
“更多的人?” 以利亞一愣。
“嗯。” 老主教點頭,“即便是站在尊主們的立場,要清理、要重塑秩序,長老會里也有許多人,其實罪不至死,甚至……是無辜的。他們只是被裹挾在時代的洪流裡,被更上層的野心家或古老的仇恨驅動著,身不由己。他們清楚自己的定位——無論是在長老會內部,還是在即將歸來的‘高天之君’面前,他們都太渺小了,渺小到連主動選擇‘投靠’或‘背叛’的勇氣和資格都沒有,只能隨波逐流,苟且偷生。”
老主教的語氣帶著悲憫:“可是,孩子,哪怕是一粒塵埃,既然飄落到了這世上,便有它存在的意義,不該被輕易地、不分青紅皂白地抹去。上一次在北京,我故意露面,尊主那邊……其實已經有了察覺。”
老主教眼中閃過一絲精光,“但他沒有立刻動手清除我這個‘不穩定因素’。這本身就是一個訊號——高天之君並非一味嗜殺,他或許也在觀察,也在甄別,也在考慮……接納與改造的可能性。他想要收服的,可能不僅僅是一個破碎的龍族,還包括那些願意放下過往、重歸秩序的個體。”
以利亞聽得有些發愣,他沒想到爺爺的思慮如此深遠。但他很快又抓住了重點:
“所以爺爺,高天之君有收服之意,今天你才見了楚先生和陳小姐,從當時她們的表情上來說,高天之君應該沒有向他們透露過我們的身份。但他們兩個人都充滿了智慧,加上卡塞爾學院的情報網,我們今天的出現和那個故事,很快就會被分析、追溯。我們的身份,藏不了多久。一旦我們的‘長老會成員’身份暴露,他們反而會更加確信——長老會內部並非鐵板一塊,派系分歧嚴重,存在可以被爭取、分化甚至招降的部分勢力。爺爺,這才是你想看到的,對吧?”
小男孩思維敏捷,迅速推匯出了爺爺行為可能引發的連鎖反應。
老主教讚許地看了孫子一眼,沒有否認。
兩人繼續牽著手下山,沉默了一會兒,小以利亞又想起了什麼,問道:
“爺爺,我還是有個問題想不通。尊主……高天之君,他力量那麼強大,位格那麼高,如果他真的想要收服或者清理長老會,為什麼不直接動手?或者展現神蹟,讓龍族懾服?為什麼要這麼麻煩,讓卡塞爾學院的人類,還有他那些人類夥伴介入進來,一層層地去調查、去鬥爭?這效率多低啊。”
老主教聞言,腳步微微一頓,隨即又繼續前行,他望著前方城鎮逐漸亮起的稀疏燈火,緩緩解釋道:
“孩子,這個問題問到關鍵了。這恰恰是尊主……或者說,是路明非和路鳴澤兄弟,與他們之前黑王統治最根本的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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