昂熱一直靜靜地聽著，直到小白說完，他才緩緩開口，聲音裡聽不出喜怒：
“做得很好，小白，果斷，高效，最大限度地保住了秘密，也暫時控制住了輿論的走向。在這種突發且惡意的資訊洩露面前，猶豫就意味著失敗。將現場物理隔離，把核心證據轉移，用‘恐怖襲擊’這個萬能且容易引發公眾‘理解’的幌子蓋上去，是目前代價最小、也最有效的處理方式。”
昂熱向前走了兩步，更靠近大廈的方向，也離那媒體的喧囂更近了些。但他的目光，卻彷彿穿透了那厚厚的玻璃幕牆和混亂的人群，看到了更深處的東西。
“混血種的秘密，就像一層薄冰，覆蓋在沸騰的火山口上。這層冰一旦被徹底鑿穿，讓人類社會窺見冰下那個真實而殘酷的世界——龍族的存在，遠超想象的超自然力量，以及與之伴隨的、綿延數千年的血腥戰爭與陰謀——那麼，現行的秩序、國家間的平衡、普通人對自身安全和世界認知的基礎，都將瞬間崩塌。”
他轉過身，目光掃過小白、粟綰、副校長，以及附近幾名核心專員，每一個字都清晰而有力：
“猜疑鏈會立刻啟動。各國政府會不惜一切代價試圖掌控或消滅‘異常’，軍備競賽會以最畸形的方式展開，恐慌會催生最極端的政策和暴力。混血種家族、組織之間本就脆弱的同盟會破裂，為了自保或爭奪資源而相互傾軋。而那些隱藏在暗處的龍族勢力，無論是長老會、祭司殿，還是其他我們尚未完全瞭解的派系，將會樂於看到人類世界的混亂，並趁虛而入。屆時，將不再是區域性的、可控的衝突，而是……席捲全球的、種族間你死我活的全面戰爭。沒有贏家，只有文明的廢墟。”
這番話說得平靜，卻讓聽到的每個人心頭都蒙上了一層寒意。他們大多數是年輕人，雖然經歷過戰鬥，但並未真正從宏觀層面思考過秘密洩露的連鎖反應。昂熱描繪的圖景，比任何龍王的直接威脅都更令人心悸。
“所以，”昂熱總結道，“無論付出什麼代價，無論使用什麼手段，必須把這件事壓下去。‘恐怖襲擊’這個蓋子，必須牢牢扣住，不能有絲毫鬆動。現場的每一個細節，流出的每一張照片，媒體的每一句報道，都必須嚴格管控，引導向我們希望的方向。”
昂熱看向小白：“小白，現場清理和證據轉移的後續，由你全權負責，確保萬無一失。轉移路線、接收地點、人員安保，必須最高等級。”
小白肅然點頭：“明白。”
昂熱又看向副校長：“媒體公關和情報誤導，你來統籌。動用我們所有在傳媒、政府、情報機構內的資源和影響力，我要在二十四小時內，讓主流輿論的焦點從‘陳家滅門之謎’轉移到‘國際反恐合作的重要性’上來。必要的話，可以‘製造’一些其他的、更吸引眼球但又無關緊要的‘突發事件’。”
副校長難得的正經了一些：“放心，引導輿論，我拿手。”
就在這時，外圍封鎖線處傳來一陣更大的騷動。似乎是有幾家背景深厚、不太買賬的媒體，試圖強行突破警察的阻攔，或者用長焦鏡頭捕捉指揮帳篷這邊的景象。
粟綰的手指輕輕一彈，那枚染血的碎玻璃片無聲地沒入地面。她微微偏頭，對小白說：“小的，那邊不太安分，需要我去……勸勸他們嗎？”
小白搖了搖頭，看向昂熱。
昂熱，整了整西裝領帶，對小白和粟綰示意了一下：“走吧，顧問先生，還有助理小姐。是該讓‘羅伯特·勞倫斯副局長’出場，去安撫一下那些焦急的公眾和媒體了。記住，我們代表的是‘國家利益’和‘反恐決心’，態度要堅定，資訊要模糊，姿態要合作但主導。”
昂熱率先邁步，朝著封鎖線外媒體聚集最密集、騷動最劇烈的方向走去。
小白和粟綰緊隨其後。小白收斂了眼中的寒意，換上了一副專業、冷靜、略帶憂慮的“高階顧問”表情。粟綰則微微低下頭，扮演好沉默而幹練的隨行人員角色。
三人穿過層層警戒線，來到了最前沿。刺眼的閃光燈立刻如同暴雨般劈頭蓋臉打來，各種問題如同潮水湧來：
“副局長先生！能否證實昨晚這裡發生了屠殺？傷亡數字到底是多少？”
“CIA迅速地接管現場，是否涉及國家安全機密？”
“有訊息稱襲擊者使用了重型武器甚至爆炸物，這是否是新一輪恐怖主義浪潮？”
“陳氏集團是否如傳言那樣，與某些非法活動有關？”
昂熱——此刻的“羅伯特·勞倫斯副局長”——抬起雙手，向下壓了壓，一個簡單的動作卻帶著奇異的安撫和權威力量，讓喧囂的現場略微安靜了一些。
昂熱面對鏡頭，金絲眼鏡後的目光誠懇而凝重：
“女士們，先生們，請保持冷靜。我理解大家的關切。關於昨晚發生在這棟建築內的不幸事件，我們中央情報局，正與紐約市警察局、聯邦調查局等兄弟部門緊密合作，進行全方位的調查。目前，事件已被初步定性為一起惡劣的、有組織的暴力襲擊。”
“出於調查的需要，以及對潛在後續風險的防範，現場暫時由我們主導進行封鎖和勘查。我向大家保證，所有行動都是為了儘快查明真相，將責任人繩之以法，並確保紐約市民的安全。關於具體細節和傷亡情況，在調查取得明確進展、並與遇難者家屬進行妥善溝通之前，恕我無法透露更多，以免干擾調查或造成不必要的社會恐慌。”
“我知道，有很多猜測和傳言在流傳。我懇請媒體朋友們，秉持專業精神，不要傳播未經證實的訊息，以免被別有用心者利用，或對調查工作造成阻礙。我們會在適當的時候，透過官方渠道，向公眾公佈權威資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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