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明非從沙發上坐直了身子，那動作裡帶著一種從“癱著”到“開工”的過渡，像是終於把最後一口疲憊嚥下去了。
路明非的目光落在十來步外正在跟源稚女低聲交談的主教身上，然後喊了一聲：“老東西。”
主教正跟源稚女說到一半的話卡在喉嚨裡。他轉過頭，對上源稚女同樣轉過頭的目光，兩個人對視了一眼，然後主教抬起手指了指自己的鼻子，表情裡寫滿了“您是在叫我嗎”。
“對，就是你。”路明非靠在沙發扶手上，“你不是過來投誠的嗎？你就空著手來？”
主教的眼睛瞪圓了。
那種圓是一種被什麼東西忽然硌了一下的圓，他走到路明非面前，整個人的前傾角度已經接近鞠躬了。
“尊主，說話得憑良心。憑良心。那三位親王昨晚上是怎麼死的？”
這話一齣口，粟侍動了。他的目光先是朝左邊飄了一下，然後又朝右邊飄了一下，最後落在天花板上某個並不存在的斑點上面，口哨聲從他唇間輕輕飄出來。
那口哨不成調子，但節奏很輕快，像是在哼一首隻有他自己知道的歌。
他插在口袋裡的雙手還把口袋往外撐了撐，好像這樣才能讓“這件事跟我完全沒有關係”這個訊號發射得更充分一些。
路明非看了他一眼。那一眼裡沒有什麼太強烈的情緒，然後他把目光收回來，重新落在主教那張寫滿了“您不能這樣”的臉上，咳嗽了一聲，清了清嗓子，用一種試圖把話題拉回正軌的語氣開口：“總不能就帶這點東西吧。”
主教張了張嘴，像是想反駁什麼，但路明非沒有給他那個氣口。
“先不說他們昨晚死了。哪怕活著，這頂多也就是爭取一點減刑而已，完全還達不到投誠的標準，你得支楞起來呀，老傢伙，我可是給你機會的了，你得表現自己呀，你得開誠佈公呀，你得為了自己日後的美好生活努力呀！想想你可愛的孫子！我不是拿他威脅你，禍不及家人嘛，我的意思是他捨不得你這個爺爺，你得為人家著想。”
主教那張年輕的臉龐，此刻的表情是一種非常複雜的混合物。
他張開的嘴慢慢閉上了，又張開，又閉上。他側過頭，看了一眼站在旁邊正在研究天花板結構的粟侍，目光裡帶著一種“你倒是幫我說句話”的無聲質問。
粟侍感受到了那道目光，但他連轉頭的動作都沒有做。他只是把口哨的音量又提高了一點點，然後朝另一個方向邁了半步，像是覺得那個位置的天花板更有研究價值。
主教把目光收回來，重新落在路明非身上，沉默了整整三分鐘。
然後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把腰挺直了一些，“尊主，我手上還有東西。有關於長老會與祭司殿的交易內容，這下總該相信我是來投誠的了吧。”
“什麼！”
主教那句話說出口的瞬間，路明非站起來了。那動作沒有預兆，直接從沙發裡彈起來的，像是一根被壓到極限的彈簧忽然被鬆開。
所有人幾乎在同一時間動了——源稚生向前邁了一步，粟侍從研究天花板的姿態中回過神來，源稚女從一旁沙發上直接閃了過，繪梨衣合上了畫冊。
他們從不同的方向圍攏過來，像是一圈被磁鐵吸引的鐵屑，在主教身邊迅速聚整合一個不規則的圓。
另一邊，舊金山。
凱撒靠在酒店套間的沙發上，面前攤著幾臺加密終端和一堆已經整理好的資料。螢幕的微光映在他臉上，把那張輪廓分明的面孔照得有些冷硬。
諾諾坐在他斜對面的單人沙發裡，腿搭在扶手上，手裡轉著一支筆。
夏彌盤腿坐在地毯上，筆記型電腦擱在膝蓋上，正往嘴裡塞著最後一顆從茶几上摸到的薄荷糖。
楚子航坐在餐桌前，面前攤著更多的檔案，手指在鍵盤上保持著一個幾乎沒有變過的節奏。
凱撒面前的手機震了一下。他拿起手機看了一眼螢幕，瞳孔裡有一瞬間的光線變化，幅度極小。然後他的拇指在螢幕上劃過，把那條訊息刪掉了。動作很快，像是不想讓任何人注意到那個介面上一閃而過的文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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