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裡安靜了一會兒。龐貝終於轉過頭，看了他一眼。那目光裡沒有戲謔，沒有加圖索式的浮誇，也沒有他平時那種讓人摸不透深淺的輕鬆。他看著凱撒，像是在看一個終於長到了可以坐下來談事情的年紀的人。
那個眼神讓凱撒陌生。
龐貝說：“你最近在舊金山查的那些東西，我都知道。”
凱撒沒有否認，他只是微微側了側頭，把視線從龐貝臉上移開，落在車窗外某盞正在快速後退的綠化帶上。
“你知道的應該比我查到的多。”凱撒沒有嘲諷，也沒有試探，就是很平的一句話。
“呵呵，”龐貝輕輕笑了一下。那個笑很短，嘴角只是往上提了一點點，就放下了。
“陳家的事，我確實知道得比你多。但今晚我不是來跟你說陳家的。”
凱撒等著他繼續。
“我是來告訴你，你去查的那些東西——不管查到了什麼，最後都繞不開我。”
他說完這句話，沒有再補充什麼。他只是靠在椅背上，姿態比剛才鬆了一些。
凱撒沒有說話。他沒有質問，沒有反駁，甚至沒有表現出任何被冒犯的樣子。
龐貝從車載冰箱裡掏出兩支雪茄。
那冰箱嵌在前排座椅之間的扶手箱裡，蓋子彈開時冒出一縷極淡的冷霧。
凱撒接過雪茄，他看了一眼龐貝手裡那支已經剪好的雪茄，又看了一眼車載冰箱旁邊擺著的那把銀質雪茄剪，沒有去碰。
凱撒把雪茄放在了扶手上，沒有接受，也沒有推回去。
“你不遠萬里從義大利來美國，就是為了告訴我，你是幕後黑手。”
龐貝把那支雪茄叼在嘴裡，用一隻老式的都彭打火機點了，火苗在狹小的空間裡跳了一下就熄滅了。
他吸了一口，幾秒之後煙霧緩緩地從嘴裡溢位來，在車頂的灰色內襯上散開。
“我在你眼裡就這麼壞？就好像這世界上的所有壞事，我都必須摻和一腳。”
龐貝頓了頓，吐出一口煙，承認得很乾脆，“好吧，的確是這樣。”
凱撒沒有被他這種慣常的插科打諢帶偏。他的目光落在龐貝臉上，那目光安靜得有些過分，像是一柄還沒出鞘的刀。
“不過幕後主使談不上，”龐貝靠在座椅上，用夾著雪茄的手朝空中隨意地揮了揮，“最多算是參與者。”
凱撒問：“這也是你成‘神’的計劃中的一部分？”
龐貝搖了搖頭，很確定。他把雪茄從嘴邊拿下來，彈了彈灰，菸灰落在菸灰缸的邊緣，碎成了幾片。那種戲謔的調子收了一些，換成了一種更平實的、像是終於開始說正事的語氣：
“不。這是為了別人不搶在我前面成‘神’的計劃的一部分。”
他把雪茄重新放回嘴邊，沉默了幾秒後，他側過頭，正對著凱撒，目光裡那種屬於加圖索家主的、浮在表面的輕浮被刮掉了一層，露出下面某種更接近真實的東西。“現在不提這個，兒子。”
這個稱呼從他嘴裡出來的時候，沒有任何預兆。不是平時那種帶著調侃的“我驕傲的小獅子”，就是很直接的兩個字，聲音是平的，語氣是正常的。
凱撒的表情沒有變化，但他的手指在膝蓋上微微收攏了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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