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這時,一個略顯尖細的聲音在門口響起:“喲,這就是最近名聲挺響的蘇記?看著也就這樣嘛。”
蘇婉音抬頭,只見一個穿著嶄新藍布褂子、頭髮梳得油光水滑的中年婦女走了進來,身後還跟著個縮頭縮腦的年輕男人。
這婦女眼神四下打量著,帶著一股挑剔的意味。
蘇婉音認得她,是附近張家的媳婦,人稱快嘴張,最是愛打聽閒話,搬弄是非。
她身後那個是她孃家侄子,聽說前些日子也在鎮上學人擺攤賣吃食。
“張家嫂子,想吃點什麼?”蘇婉音面上不動聲色,依舊客氣地問道。
快嘴張也不坐,就在鋪子裡踱步,手指在桌面上輕輕一劃,看了看指尖,“衛生倒是還行,聽說你家包子好吃?給我來兩個嚐嚐。”
蘇婉音包了兩個肉包遞過去,只見這個快嘴張接過,慢條斯理地掰開,仔細看了看肉餡,又湊近聞了聞,這才小小咬了一口,在嘴裡咂摸了半天。
“嗯…味道嘛…還成。”她語氣勉強,隨即話鋒一轉,“就是這肉餡,我吃著怎麼感覺不如以前實在了?是不是生意好了,就開始偷工減料了?”
春香嬸在一旁聽了,臉色微變,想要開口辯解,被蘇婉音用眼神制止了。
蘇婉音臉上依舊帶著淺笑,語氣卻淡了幾分:“張家嫂子說笑了,蘇記的用料向來是實打實的,豬肉都是最新鮮的前腿肉,從不以次充好,街坊鄰居們都看著呢,這話可不能亂說。”
“我也就是隨口一說,你急什麼?”快嘴張把剩下大半個包子往年輕男人手裡一塞,“柱子,你也嚐嚐,看看跟咱家攤子上的比怎麼樣?”
那叫柱子的年輕人囫圇吞下,含糊道:“還、還行吧……”
快嘴張像是找到了由頭,立刻拔高了聲音:“聽見沒?我家柱子也說還行!不瞞你說蘇家妹子,我家柱子也在鎮上支了個攤子,賣的也是包子麵條,咱們可是實誠人,用料足,價格還比你這兒便宜一分錢呢!以後大家夥兒要是想嚐嚐新鮮的,或者圖個實惠,儘管去柱子那兒光顧啊!”
這話一齣,別說蘇婉音,連旁邊零星坐著的兩個客人都皺起了眉。
這哪兒是來吃東西的,分明是來砸場子兼搶生意的。
蘇婉音心中冷笑,面上卻不見惱怒,那時候什麼陰陽怪氣、綿裡藏針沒見過?這點小伎倆,實在不夠看。
她慢悠悠地擦著手,聲音清晰平和:“做生意各憑本事,用料實在、味道好,顧客自然願意來,便宜一分錢自然是好事,物美價廉誰不喜歡?但若為了便宜,用了不新鮮的肉,或是少了斤兩,那才是真的坑害鄉鄰,我蘇記的東西,貴在品質,貴在放心,張家嫂子要是覺得你侄子的攤子更好,儘管去宣傳,我蘇婉音攔不著。”
“出門做生意本就是各憑本事,多憑良心,我們蘇記向來賺的都是良心錢,也全靠大家夥兒捧場才得以做起來,至於你們家……”
後面的話蘇婉音拖長了聲音,在場之人便都心知肚明。
畢竟張家擺攤子也不是一天兩天了,街坊鄰居誰不知道底細?
蘇婉音也就不點明瞭,只微微一笑,是非公道自在人心。
她這番話不卑不亢,既點明瞭自家優勢,又暗諷了對方可能存在的問題,聽得旁邊一位熟客老伯直點頭:“蘇老闆說得在理!吃進嘴裡的東西,安全放心最重要,不差那一分錢!”
快嘴張被噎得臉色一陣青一陣白,哼了一聲,拉著侄子灰溜溜地走了。
人走後,春香嬸才憂心忡忡地低聲道:“婉音,這……他們這是故意來找茬的,還壓價,會不會真把客人拉走啊?”
蘇婉音看著他們離去的方向,眼神微凝。
有競爭是好事,但這種不上臺面的手段,還是沒得叫人噁心。
“嬸子,別擔心。”她收回目光,語氣沉穩,“打價格戰是最低階的競爭方式,我們若是跟著降價,不僅利潤薄了,久了質量難免下滑,正好中了他們的圈套,我們要做的,是讓他們降他們的價,我們則要做得更好,讓顧客覺得,多花這一分錢,千值萬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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