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是他們在海岸邊找到的——如果那能被稱為船的話。
更準確地說，是一艘擱淺的舊時代研究船，鏽蝕嚴重，船體傾斜著半埋在沙灘裡。但奇蹟般地，引擎還能工作，經過趙海三天的修理，居然真的能動了。
“燃料只夠航行一百海里。”趙海檢查著油量表，“而且船體漏水，需要人工不斷排水。這不是遠航工具，是送死工具。”
“但我們沒有選擇。”林默說。
他們被困在南極半島北端已經七天了。食物即將耗盡，卡拉用殘存的探測裝置掃描了周圍環境：向東三百公里有舊時代的科考站遺址，可能還有物資；向北是茫茫大海；向西是連綿的雪山。最近的已知人類聚居點，在兩千公里外的南美大陸西海岸——如果那裡還有人活著的話。
決定很艱難：留在這裡等死，或者冒險出海。
“我計算過洋流和風向。”卡拉調出資料，“如果我們能航行到外海，可以利用西風漂流，向東北方向漂移。運氣好的話，一個月內可能抵達南美洲。”
“一個月？”楊明看著所剩無幾的食物，“我們撐不了那麼久。”
“可以在海上捕魚。”陳慧說，“舊時代的航海日誌記載，這片海域有豐富的漁業資源。”
“但我們也可能遇到風暴，或者更糟的東西。”小七輕聲說，“我能感覺到……海里有很多大型生物。不是魚。”
最後決定：出海。因為留下來，同樣是死。
出發那天清晨，天空是鉛灰色的。五個人加上卡拉，把所有能帶的物資搬上船：最後的壓縮餅乾、醫療包、幾件還算完好的防寒服、周小雨燒焦的素描本、卡拉的資料儲存器。林默把那顆已經停止跳動的“母親”心臟小心包好，放進貼身的口袋——雖然它現在只是一塊溫暖的水晶，但這是他們付出一切換來的證明。
船啟動了。引擎發出嘶啞的咳嗽聲，像垂死老人的喘息。船身劇烈搖晃，海水從裂縫湧入，陳慧和周小雨立刻開始用桶舀水。
林默站在船頭，看著南極大陸在視野中逐漸變小。那個埋葬了秦風、張猛、陳星，埋葬了周雲和他的瘋狂夢想，也埋葬了上一輪文明最後遺蹟的地方，現在只是一道灰白色的地平線。
“我們會回來的。”小七走到他身邊，“等世界穩定了，等我們準備好了……回來安葬他們。”
林默握住她的手。他的手很冷，她的手也是。但他們握在一起，就有一點溫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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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三天是最艱難的。
船一直在漏水，需要兩人一組輪流舀水，每兩小時換班。食物嚴格控制：每人每天半塊壓縮餅乾，加上陳慧和周小雨勉強釣上來的小魚——那些魚很小，骨多肉少，但至少是蛋白質。
第四天，他們遇到了第一場風暴。
不是普通的風暴，是南極特有的“殺人風暴”。風速在半小時內從三級飆升到十級，海浪像山一樣壓過來，把小小的研究船拋上拋下。所有人都被綁在固定物上，防止被甩出船艙。
“左舷裂縫擴大！”趙海在引擎室嘶吼，“進水速度太快了！”
林默解開安全繩，頂著狂風暴雨爬向左舷。裂縫有巴掌寬，海水像瀑布一樣湧進來。他試圖用帆布堵住，但風太大，帆布剛貼上就被沖走。
“用這個！”卡拉爬過來，遞給他一管快速凝固膠——從研究船實驗室裡找到的過期材料，不知道還有沒有用。
林默把整管膠擠在裂縫上，用手死死按住。膠體在海水衝擊下迅速擴散，然後……居然開始凝固。幾秒鐘後，裂縫被封住了大半，進水速度減緩。
風暴持續了整整八小時。當天空終於放晴時，所有人都精疲力竭，像被撈上岸的死魚一樣癱在甲板上。
但他們還活著。
船還浮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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