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過最後一道佈滿碎石的陡坡,眼前豁然開朗。無盡的、刺眼的白色佔據了整個視野。蘇婉終於抵達了雪線。腳下是鬆軟深厚的積雪,每一步都陷到膝蓋,行走變得前所未有的艱難。稀薄的空氣和雪地反射的強光讓她頭暈目眩,不得不撕下衣物碎條勉強遮住眼睛。
極度的寒冷不再是外在的感受,它已侵入骨髓,與飢餓和疲憊交織,形成一種持續的、吞噬一切生命力的背景噪音。她的思維變得遲緩,很多時候只是依靠著本能和腦海中那個座標的牽引,機械地向前挪動。
林默那邊的連結依舊死寂,只有在她因力竭而意識模糊,瀕臨昏迷時,那絲微弱的“存在”感才會浮現,如同最後的保險繩,將她從永恆的沉睡邊緣拉回。她開始分不清,這究竟是林默在支撐她,還是她自身強烈的求生欲在幻覺中創造的慰藉。
對秦風的思念,在極致的寂靜和孤獨中,變得愈發具體而尖銳。她回憶起他沉穩的聲音,他在戰鬥中矯健的身影,他重傷昏迷時安靜的側臉,以及最後那一刻,他推開她時眼中那片冰冷的決絕。這些畫面反覆出現,成為支撐她在這片白色地獄中堅持下去的、帶著痛楚的燃料。
“等著我……秦風……林默……”她常常在風雪中無意識地喃喃自語,聲音被狂風瞬間撕碎。
幾天後,她在一條被冰雪覆蓋的冰磧壟邊緣,發現了一處異常。那裡的雪層呈現出一種不自然的、帶著細微放射紋路的凹陷。出於一種直覺,她用工兵鏟(從氣象站找到的殘破工具)艱難地挖掘起來。
挖了約半米深,她的鏟尖碰到了堅硬的、非冰非石的東西。她小心翼翼地清理開周圍的冰雪,露出的景象讓她倒吸一口冷氣——那是一塊巨大的、閃爍著幽藍色金屬光澤的板材殘骸!邊緣扭曲撕裂,表面佈滿了燒蝕的痕跡,上面還有一個模糊的、被部分損毀的標識——那是一個地球環繞橄欖枝的圖案,旁邊有幾個殘缺的字母:“…NITY”。
UNITY?聯合?是舊時代某個國家的科考站?還是……別的什麼?
這殘骸的年代似乎非常久遠,遠在病毒爆發之前。它為何會墜毀在這人跡罕至的高原雪線之上?
她將手放在冰冷的金屬上,試圖感受其中的能量殘留。沒有遠古遺蹟那種系統性的能量波動,只有一種死寂的、帶著終結意味的冰冷。然而,就在她接觸這殘骸的瞬間——
“滋啦——”
一陣強烈的、帶著巨大痛苦和憤怒的精神衝擊,如同失控的電流,猛地從死寂的連結另一端傳來!是林默!
(那衝擊中混雜著破碎的意念)“……阻止他!不能……連線……‘方舟’……是陷阱!!”
方舟?陷阱?
這資訊來得突兀而猛烈,伴隨著林默那邊彷彿靈魂被撕裂般的痛苦波動,隨即連結再次陷入死寂,比之前更加徹底,彷彿那一下耗盡了最後的力量。
蘇婉猛地收回手,心臟狂跳。林默在警告她!警告她不要接觸這個被稱為“方舟”的殘骸?難道這墜毀的飛船,與南極的真相有關?是一個陷阱?
她驚疑不定地看著這塊巨大的金屬殘骸。“方舟”……這個名字本身就充滿了不祥的寓意。是拯救的方舟,還是……埋葬一切的棺槨?
南極的座標依舊在腦海中沉默地指向南方,沒有因這殘骸或林默的警告而產生任何變化。
她退後幾步,遠離了那塊殘骸。無論“方舟”是什麼,林默用如此慘烈的方式傳遞警告,她必須聽從。
風雪更大了,能見度急劇下降。蘇婉看著眼前白茫茫的一片,又回頭看了看那半掩在雪中的幽藍殘骸,心中充滿了更多的謎團和更深的警惕。
林默付出了怎樣的代價才送出這警告?這“方舟”與南極的系統又是什麼關係?
沒有答案。她只能繼續向前,帶著新的謎團和更沉重的負擔,一步一步,深入這片彷彿能吞噬一切的純白之地。
雪線之上,每一步都可能是最後一步,每一個發現都可能指向更深層的危險。但她沒有回頭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