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舟”的警告如同冰刺,深深扎入蘇婉的腦海,讓她在接下來的行程中更加警惕。她遠遠繞開了那片殘骸區域,甚至不敢再多看一眼那幽藍色的金屬光澤,生怕再次引發不可預測的反應,給遠方的林默帶來更大的負擔。
雪原彷彿沒有盡頭。單調的白色和持續的風雪磨損著她的感官,時間感徹底喪失。她只能依靠體內生物鐘的微弱提醒和偶爾透過雲層的天光來判斷晝夜。飢餓和寒冷已成為她存在的背景音,身體像一架過度使用的機器,每一個關節都在呻吟,每一次呼吸都帶著肺部的刺痛。
她開始出現幻覺。有時會看到秦風拄著木棍,在風雪中向她招手;有時會聽到林默清晰地在耳邊低語,指引方向;有時,甚至會看到小七穿著單薄的衣服,在雪地裡奔跑,回頭對她燦爛地笑。這些幻象如此真實,讓她幾次差點偏離方向,走向危險的冰裂縫或陡坡。
每當這時,胸口的烙印會傳來一陣極其微弱、卻異常堅定的刺痛,將她從幻象的邊緣拉回現實。那刺痛沒有任何資訊,只有一種純粹的“否定”和“喚醒”的意志。是林默。即使在他自身可能已油盡燈枯的狀態下,他依然在履行著最後的守望職責,如同燈塔看守人,在風暴中堅持發出微光,防止航船觸礁。
(她在心裡默默地說,不知是感謝還是祈禱):“……堅持住……我們都必須堅持住……”
幾天後的一個“白夜”(極地區域持續的白天),她在翻越一道巨大的冰脊時,有了新的發現。在冰脊背風面的雪地上,她看到了一串足跡!
不是動物的爪印,也不是她這種簡陋靴子留下的深坑。那足跡更淺,更大,帶著某種奇特的、彷彿蹼狀的邊緣,並且……是雙足行走的痕跡!
這足跡非常新鮮,似乎是不久前留下的,向著東南方向延伸。
蘇婉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是什麼東西?是周雲製造的新型生物兵器?還是這片冰雪大陸上自然演化出的、未知的智慧(或近似智慧)生命體?
她立刻伏低身體,藉助冰脊的陰影隱藏自己,仔細觀察。足跡只有一行,似乎是個獨行的個體。她猶豫了一下,是避開,還是跟上去看看?
林默的警告言猶在耳,任何未知都可能意味著危險。但另一方面,這足跡也可能是線索,指向水源、食物,或者其他對她生存至關重要的東西。更重要的是,一種直覺告訴她,這足跡可能與南極的秘密有關。
她最終決定,保持距離,遠遠地跟蹤。她需要資訊,需要了解這片土地上除了她和敵人之外,還有什麼。
跟蹤的過程極其考驗耐心和體力。她必須確保自己處於下風向,利用一切冰柱、雪堆作為掩護,同時還要對抗自身極度的疲憊。那足跡的主人似乎對地形極為熟悉,行走的路線巧妙地避開了許多潛在的危險區域。
跟蹤了大約小半天后,前方的地形開始發生變化。一片巨大的、如同鏡面般光滑的冰原出現在眼前,冰原的盡頭,是一座巍峨的、彷彿由藍色水晶構築而成的……山脈?或者說,是一座巨大的、天然形成的冰晶結構?
而那行足跡,正徑直通向那片冰晶山脈。
就在蘇婉凝神眺望那不可思議的景象時,胸口的烙印,以及她腦海中沉寂的南極座標,幾乎同時產生了反應!
烙印傳來一陣微弱卻持續的溫熱,不再是警示,而更像是一種……感應?共鳴?而腦海中的座標,則清晰地指向了冰晶山脈的深處!
是這裡嗎?那個冰隙,那點白光,就在這座冰晶山脈之中?
希望混合著巨大的不確定性和林默警告帶來的陰影,在她心中激烈碰撞。她看著前方那行神秘的足跡,又望向那座散發著幽幽藍光、彷彿不屬於這個世界的冰晶山脈。
她知道,自己沒有別的選擇。
她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氣,調整了一下遮眼的布條,將工兵鏟握得更緊,然後邁開腳步,踏上了那片光滑如鏡的冰原,向著足跡延伸的方向,向著座標最終指引的目的地,也是林默警告中可能存在的“陷阱”,堅定不移地走去。
終點,似乎就在眼前。而最終的考驗,也即將來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