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D”的謎題,在蘇婉又艱難跋涉了三天後,終於有了答案。
那不再是一個刻在冰上的標記,而是實實在在的景象——就在一片相對開闊的冰原盡頭,背靠著一座巨大的、如同屏風般的冰山,矗立著幾座低矮的、由冰雪混合著某些深色材料(像是從舊時代廢墟中搜刮來的金屬板和木材)搭建而成的簡陋建築。建築的周圍,用削尖的冰柱和鐵絲網粗略地圍了一圈,形成了一個簡易的營地。幾縷稀薄的炊煙從最大的那座建築頂上升起,在幾乎凝固的寒冷空氣中筆直向上。
而在營地外圍,靠近蘇婉方向的鐵絲網附近,她看到了一個身影。
一個穿著單薄破舊衣物的人,正被鐵鏈鎖在一塊裸露的、凍結在地上的金屬樁上,在齊膝深的積雪中,艱難地清理著營地邊緣的積雪。他的動作遲緩,每一次揮動簡陋的工具都顯得異常吃力。狂風吹拂著他凌亂的頭髮和鬍鬚,讓人看不清面容,但那熟悉的身形輪廓,那即使在如此絕境中依舊透出的、屬於軍人的一絲不苟的堅韌……
是秦風!
蘇婉的心臟彷彿被一隻冰冷的手狠狠攥住,幾乎停止了跳動。她猛地撲倒在一道冰脊後面,藉助地形隱藏自己,只露出一雙因震驚、憤怒和心痛而佈滿血絲的眼睛,死死地盯著那個身影。
他還活著!真的還活著!但……他們竟然這樣對他!像對待牲口一樣,在零下幾十度的嚴寒裡,用鐵鏈鎖在室外!
怒火在她胸中翻騰,燒灼著連日來的疲憊與寒冷。她幾乎要立刻衝出去,用手雷炸開那該死的鐵絲網,用工兵鏟劈開那根鎖鏈……
但理智強行壓制住了這股衝動。營地規模不小,粗略看去至少有十幾人活動。她只有一個人,一顆手雷,一把工兵鏟,體力耗盡,狀態極差。硬闖,除了送死,沒有任何意義。
她必須冷靜。觀察,等待,尋找機會。
她像一尊冰雕,趴在冰脊後面,一動不動,只有銳利的目光不斷掃視著營地。她記下了巡邏哨兵的數量和路線,記下了建築的大致佈局,記下了秦風被囚禁的具體位置和環境。
她看到有“血狼”成員端著食物從最大的建築裡走出來,不是走向秦風,而是自己吃著,偶爾還會將吃剩的骨頭或其他垃圾,故意扔向秦風的方向,發出粗俗的鬨笑。
秦風對此毫無反應,只是繼續機械地、一下一下地清理著積雪,彷彿將自己隔絕在了另一個世界。但蘇婉能看到,他每一次彎腰,身體都會出現一瞬間不自然的僵硬,那是腿傷未愈帶來的痛苦。
(她的指甲深深掐進掌心的凍瘡,滲出血絲卻渾然不覺):“等著……秦風……再堅持一下……我一定會救你出去……”
她想起了林默。如果他在,他會如何分析局勢?他會如何制定計劃?他那冷靜的聲音彷彿就在耳邊:“……情報優先……評估所有風險……等待最佳時機……”
是的,她需要更多情報。這個“V”營地,是“血狼”的一個據點?還是他們與周雲勢力的某個交接點?營地裡是否有更多的囚犯?是否有可以利用的弱點?
她還需要恢復體力,需要找到食物,需要制定一個周密的,至少有那麼一絲成功可能性的計劃。
救出秦風,然後呢?如何擺脫追兵?如何在這茫茫南極生存下去,並繼續前往“起源之心”?
問題一個接一個,沉重得讓人窒息。
但她沒有退路。
她最後深深地看了一眼那個在風雪中艱難勞作的身影,彷彿要將這幅景象刻入靈魂,化作永不磨滅的動力。然後,她開始小心翼翼地後退,離開了冰脊,向著來時路上注意到的一處可以藏身的冰窟挪去。
她需要一個安全的觀察點,一個臨時的巢穴,來舔舐傷口,恢復體力,並像最耐心的獵人一樣,等待屬於她的那個時刻。
救贖之路,漫長而殘酷。但希望,已經以最真實、最痛苦的方式,出現在了她的眼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