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哨兵Ξ”、“深空信標”、“帷幕”。
這三個從儲存棒外層剝離出的關鍵詞,如同三塊投入“希望前哨”平靜水面的巨石,在核心層中激起了巨大的波瀾和分歧。
在僅有瑪莎、克羅寧、蘇婉、阿雅四人參加的最高決策會議上,氣氛凝重得幾乎能擰出水來。
蘇婉將她初步解讀出的資訊和基於此的推測,儘可能清晰而冷靜地陳述完畢。她強調了“帷幕”那未知的監控和“清理”能力,以及“非授權訪問嘗試已記錄”的警告所蘊含的巨大風險。
克羅寧是第一個爆發的。他猛地一拍桌子,震得上面的水杯都跳了起來,粗獷的臉上滿是難以置信和憤怒:“荒謬!太荒謬了!外星人?哨兵?還有他媽的什麼‘簾子’(帷幕)在後面看著我們?蘇婉博士,我承認你搞出來的淨水和種菜的本事!但這些東西!”他指著蘇婉寫在板子上的那幾個詞,“這些東西你讓我怎麼信?就憑一個破棒子裡幾句莫名其妙的話?誰知道那是不是北塔那幫瘋子臨死前嗑藥產生的幻覺!”
他的質疑代表了前哨中相當一部分務實派的心聲。對於這些在廢土中掙扎求生、習慣了與看得見摸得著的變異體和掠奪者搏殺的人來說,星際尺度的陰謀和看不見的監控者,實在太過遙遠和虛幻。
瑪莎眉頭緊鎖,她沒有像克羅寧那樣激動,但眼神中也充滿了深深的憂慮和審慎:“蘇婉,我並非不相信你和阿雅帶回的資訊。但這一切……確實超出了我們現有的認知。你如何確定這些資訊是真實的?而不是某種……更高明的誤導或者……我們無法理解的自然現象?”
阿雅站在蘇婉身側,沉默地看著爭論的雙方,沒有立刻說話。她的手始終按在腰間的武器上,這是一種習慣,也表明她時刻準備著應對任何因理念衝突而可能引發的實際危險。
蘇婉深吸一口氣,她知道這是必須面對的關卡。她沒有被克羅寧的怒火嚇倒,也沒有因瑪莎的質疑而氣餒。
“克羅寧先生,瑪莎女士,”她的聲音清晰而平穩,“我理解你們的懷疑。我們沒有任何直接的、物理性的證據,比如一具外星人的屍體,來證明這一切。”她話鋒一轉,“但是,請想一想‘溪谷鎮’——全鎮居民無聲無息地消失,沒有戰鬥,沒有屍體,只有精準的破壞和那個神秘的符號。想一想北塔觀測站——內部人員被‘擦除’,自毀程式啟動前那詭異的‘空間畸變’記錄。還有,我們親身經歷的,雪山基地那個沉睡的、絕非人類造物的‘哨兵Ξ’。”
她環視眾人,目光最終落在克羅寧身上:“這些事件,用我們已知的任何理論——病毒、內鬥、自然災害——都無法完美解釋。它們共同指向了一個我們無法理解的力量層級。否認它,並不會讓威脅消失,只會讓我們在真正的危機降臨時,毫無準備。”
她停頓了一下,語氣變得更加沉重:“林默犧牲自己修復了系統,給了這個世界一個喘息的機會。但他的犧牲,可能也像黑暗中點燃的火炬,讓我們暴露在了更廣闊的、充滿未知危險的星空之下。我們繼承了他的遺志,就不能,也絕不敢,對潛在的威脅視而不見。”
提到林默,會議室裡的氣氛明顯一變。克羅寧張了張嘴,似乎想反駁什麼,但最終只是重重地哼了一聲,扭過頭去。林默的犧牲,是所有人心中的一座豐碑,也是蘇婉理念最沉重的背書。
瑪莎的指尖在桌面上輕輕敲擊著,陷入了更深的思考。
這時,阿雅終於開口了,她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實戰份量:“無論資訊真假,北塔毀滅是事實,山區出現未知勢力痕跡是事實。基於‘存在潛在高階威脅’這一可能性進行防禦準備,是必要的生存邏輯。爭論真相,不能以犧牲安全為代價。”
她的話非常務實,跳開了對資訊真偽的無休止爭論,直指核心——做好準備,總比被動挨打強。
這番話顯然更能被克羅寧這樣的人接受。他嘟囔著:“加強防禦我沒意見!但要是把資源都浪費在那些虛無縹緲的‘外星人’身上……”
“資源分配需要權衡。”蘇婉接過話頭,“我們不需要立刻建造星際戰艦。當前的重點,是提升我們的預警能力、資訊防護能力和極端情況下的生存機率。例如,基於‘帷幕’可能存在的監控特性,我們需要建立完全物理隔離的資訊處理中心,研究非傳統的通訊加密方式。同時,繼續加強阿雅正在推進的快速反應小隊和縱深防禦體系。”
她提出了一個務實的、循序漸進的方案,將宏大的威脅化解為具體、可執行的防禦和科研專案。
瑪莎看著蘇婉,又看了看依舊板著臉但似乎不再激烈反對的克羅寧,以及沉穩可靠的阿雅,心中漸漸有了決斷。
“好吧。”瑪莎最終說道,聲音帶著一絲疲憊,但更多的是堅定,“我們無法證實,但也無法證偽。那麼,就以‘存在未知高階威脅’為假想前提,進行有限的、有針對性的準備。蘇婉,由你牽頭,成立一個‘特殊專案組’,專注於資訊解讀、非傳統威脅分析和應對策略研究,資源優先級別……定為乙等。阿雅,防禦體系的升級和快速反應小隊的建設照常進行,優先順序甲等。克羅寧,傳統防禦工事和武器生產不能放鬆,同樣甲等優先順序。”
這是一個折中而明智的決定。既回應了蘇婉揭示的潛在威脅,又沒有因此打亂前哨現有的生存和發展節奏,兼顧了保守與進取。
克羅寧對這個安排似乎還算滿意,至少他負責的部分依舊是最高優先順序。他咕噥了一句:“行吧,別耽誤正事就行。”算是默認了。
最高層面的分歧,暫時達成了危險的共識。
會議結束後,蘇婉和阿雅並肩走在聚居區的小路上。
“謝謝。”蘇婉輕聲道。她知道,剛才阿雅那番務實的話,對說服克羅寧起到了關鍵作用。
阿雅搖了搖頭:“事實如此。”她頓了頓,看向蘇婉,“那個‘帷幕’……如果它真的存在,並且記錄了我們的訪問……”
“我知道。”蘇婉的眼神變得銳利,“所以我們接下來的行動,必須更加小心。解讀儲存棒深層資料的工作,需要在絕對物理隔離的環境下進行。而且,我們需要開始思考,如果‘帷幕’真的降臨,我們……能做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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