瑪莎和阿雅安全返回希望前哨的訊息,讓所有關注此事的人都鬆了口氣。儘管沒有帶回任何書面協議,但瑪莎詳細彙報的接觸過程,尤其是鐵砧指揮官最後那句“需要向上彙報”和“特定方式聯絡”,無疑是在堅冰上鑿開了一道縫隙。
“這比我們預想的最好情況,也只差一點了。”克羅寧評價道,緊繃的臉上難得露出一絲鬆快,“他們沒有直接開槍,願意聽我們把話說完,並且沒有當場拒絕,這就已經是一個里程碑式的進展。”
蘇婉點了點頭,但眼神中的凝重並未減少:“縫隙已經開啟,但冰層依然厚重且充滿裂痕。‘焚書人’的上層會如何決斷,是抓住這根可能的救命稻草,還是固守他們的‘淨化’教條,尚未可知。我們不能將希望完全寄託於此。”
她轉向傑克和里奧:“我們需要雙管齊下。傑克,繼續你的訊號分析,嘗試利用我們已知的關於‘收割者’能量簽名的資訊,反向推導其可能的動力源、指揮節點或者資訊處理模式的弱點。里奧,你需要加深與‘星火’的溝通,既然它能感知到‘收割者’的‘錯誤’與‘異化’,那麼它自身所代表的相對‘正確’或‘中立’的路徑,或許隱藏著對抗甚至‘修正’那種毀滅傾向的關鍵。”
她又看向克羅寧和瑪莎:“同時,我們不能停止自身的備戰。防禦工事繼續加固,應急預案反覆演練。瑪莎,你負責密切關注社群情緒,這次接觸雖然成功,但必然也會引發一些對‘與仇敵妥協’的不解和內部討論,需要及時引導和解釋,維持團結。”
任務被清晰地下達,希望前哨再次高速運轉起來,只是這一次,在沉重的備戰壓力下,似乎多了一絲微弱的、名為“可能性”的亮光。
然而,就在希望前哨為這絲亮光而努力時,“焚書人”控制區的深處,一場決定性的爭論正在上演。
在一間由厚重岩石構築、牆壁上刻滿了扭曲符號和焚燒書籍圖案的大廳內,幾位身披暗紅長袍、氣息威嚴的身影圍坐在一張巨大的金屬桌旁。鐵砧正躬身站在下首,詳細彙報著與瑪莎接觸的整個過程。
“……綜上所述,希望前哨的代表聲稱掌握了關於南方威脅,他們稱之為‘收割者’的特定情報,並提出進行有限度的情報共享。”鐵砧彙報完畢,垂首而立,等待上峰的裁決。
坐在主位的,是一位鬚髮皆白,但眼神如同鷹隼般銳利的老者,他是“焚書人”在此區域的最高統帥,被稱為“灰燼主教”墨菲斯。他緩緩開口,聲音如同砂紙摩擦:“與知識的褻瀆者、文明的蛀蟲分享情報?鐵砧,你竟然讓他們活著離開,還將這種墮落的提議帶回聖地?”
他的語氣平淡,卻帶著令人窒息的壓迫感。
鐵砧頭皮發麻,但依舊堅持陳述自己的判斷:“主教大人,屬下認為,南方出現的威脅,確實非同尋常。其能量反應和行為模式,與我們認知中的所有變異體或敵對勢力都截然不同。希望前哨提供的資訊,部分與我們偵察到的現象吻合。如果……如果它們真的是一種無差別的毀滅存在,我們或許……”
“或許什麼?”旁邊一位面容陰鷙、被稱為“審判官”卡爾文的中年人冷聲打斷,“或許要與那些囤積汙穢知識、阻礙人類純淨進化的渣滓合作?鐵砧,你忘了我們的信條了嗎?唯有焚盡舊世界的知識枷鎖和道德桎梏,人類才能在灰燼中重生,邁向更高的純淨形態!任何妥協,都是對信條的背叛!”
“但審判官大人,”另一位相對年輕一些,被稱為“執焰者”艾琳娜的女性開口,她的聲音冷靜而務實,“如果南方的東西,目的是連‘灰燼’和‘重生’的機會都不留給我們呢?我們偵察到的那種生命凋零現象,與‘灰燼病’高度相似,但範圍更廣,速度更快。在絕對的毀滅面前,堅守信條固然重要,但確保‘焚書人’的火種能夠延續,才是第一要務。”
“艾琳娜,你這是在動搖我們的根基!”卡爾文厲聲斥責。
“我只是在思考如何讓火焰燃燒得更久!”艾琳娜毫不退讓地反駁。
大廳內頓時充滿了火藥味。墨菲斯主教抬起手,制止了即將升級的爭吵。他渾濁卻銳利的眼睛掃過眾人,最後落在鐵砧身上。
“希望前哨…他們提到了‘弱點’?”墨菲斯緩緩問道。
“是的,主教大人。他們聲稱正在研究其能量簽名的特徵,尋找可能的應對方法。”鐵砧恭敬回答。
墨菲斯沉默了片刻,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金屬桌面,發出沉悶的響聲。整個大廳落針可聞,所有人都等待著他們的最高統帥做出最終決定。
“知識的褻瀆者,不配與我們平等對話。”墨菲斯終於開口,聲音冰冷,“但是…毀滅的陰影,確實值得警惕。”
他看向卡爾文和艾琳娜:“卡爾文,你負責繼續監視希望前哨的一舉一動,確保他們不會利用這次接觸耍什麼花樣。艾琳娜,由你牽頭,成立一個小組,專門研究南方威脅,調動我們所有的資源,必須儘快找到應對之策,絕不能落後於那些褻瀆者!”
最後,他看向鐵砧:“至於希望前哨提議的‘通訊頻道’…可以建立。但並非為了共享,而是為了監聽。監聽他們關於南方威脅的一切討論,竊取他們可能發現的情報。我們要利用他們,但不能被他們利用。明白嗎?”
“是!主教大人!”鐵砧心中一凜,躬身領命。他明白,這並非合作,而是一場更加隱秘的利用和博弈。
“焚書人”的策略已然明確:保持表面的隔絕與敵意,暗中竊取情報,並加快自身的研究,力求在應對“收割者”的同時,保持甚至擴大對希望前哨的優勢,最終目標依舊未變——在危機過後,焚盡所有異端。
希望前哨看到的冰層縫隙之下,流淌的並非是合作的暖流,而是更加冰冷的算計與暗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