宏基廣場一層的死寂,被四人粗重壓抑的喘息打破。汗水、血汙、灰塵混合在一起,勾勒出劫後餘生的狼狽。冰冷的恐懼並未隨著逃離地下而消散,反而被那本染血的筆記和深淵中的遭遇賦予了更具體的形狀,沉甸甸地壓在每個人心頭。
秦風靠牆坐著,忍著腕骨傳來的劇痛,用牙齒和另一隻手配合,粗暴地給自己的手腕進行加壓包紮,阻止鮮血繼續滲出。他的目光死死盯著攤開在地上的筆記本,那“第七研究所”的徽章如同嘲諷的眼睛。
老李癱坐在一旁,抱著槍,眼神空洞地望著天花板,似乎還沒從接連的驚嚇中回過神來。小七則緊緊蜷縮在林默身邊,小身體還在微微發抖。
林默的狀態最差。失血加上病毒的反噬和剛才那聲挑釁般的嘶吼,幾乎抽乾了他所有的力氣。他臉色蒼白如紙,靠在牆上,胸口劇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全身的傷痛。體內那股力量徹底沉寂了下去,甚至比之前更加“虛弱”,彷彿與“女王”和深淵之物的聯絡被斬斷後,病毒本身也受到了某種衝擊。但這種沉寂並未帶來安心,反而像暴風雨前的寧靜,隱藏著未知的變數。
“第七研究所……深淵樣本……生物改造……”秦風的聲音沙啞,打破了沉默,他翻動著筆記本脆弱的內頁,眼神冰冷徹骨,“他們不是在處理災難,他們他媽的就是災難的源頭!”
真相的重量足以壓垮任何人的信念。一直以來的堅持——尋找指揮部,迴歸軍隊——此刻顯得如此可笑。他們不再是士兵,而是知曉了可怕秘密的、被追捕的目擊者。
“那……那我們怎麼辦?”老李的聲音帶著哭腔,“軍方……軍方不會放過我們的……”
“不能去找匯合點了。”秦風合上筆記本,塞進貼身的口袋,語氣斬釘截鐵,“那很可能是個陷阱,等著我們自己送上門。”
他掙扎著站起身,走到商場一扇破碎的落地窗前,用望遠鏡警惕地觀察著外面的街道。晨曦微露,但這座死亡之城依舊被灰暗和寂靜籠罩。遠處,偶爾有零星的黑影蹣跚移動。
“我們必須離開城市。”秦風放下望遠鏡,做出決定,“去鄉下,去人少的地方,或許還有一線生機。”
這個決定現實而殘酷,也意味著徹底放棄尋找其他可能的倖存者和官方救援的希望。
“你的傷……還有林醫生……”老李看向幾乎無法獨自站立的林默和包紮著手腕的秦風。
“死不了。”秦風打斷他,語氣硬邦邦的,“找輛車,立刻就走。”
他們小心翼翼地向商場停車場移動。一路上,林默的聽覺依舊比常人敏銳,但他注意到,那種被無處不在窺視的感覺消失了。巢穴被毀後,周圍的變異體似乎真的變成了漫無目的遊蕩的行屍走肉,威脅性大減。這算是不幸中的萬幸。
停車場裡車輛不少,但大多損壞嚴重。他們幸運地找到一輛底盤較高、油箱半滿的SUV,車鑰匙還插在上面,車主顯然是在極度慌亂中棄車而逃。
老李負責開車,秦風坐在副駕,警惕地觀察四周。林默和小七攙扶著鑽進後座。
引擎發動的聲音在死寂的停車場裡顯得格外刺耳。SUV撞開攔路的雜物,駛出了宏基廣場,重新匯入如同巨大墳場的城市街道。
白天並未讓這座城市看起來更好一些。廢墟、血跡、廢棄車輛、零星的火苗和遊蕩的怪物,構成了一幅絕望的圖景。他們避開主幹道,儘量選擇小路穿梭,但依舊不時需要繞開無法通行的路障或碾過撲上來的零星感染者。
車內氣氛壓抑。沒有人說話,只有引擎的轟鳴和偶爾從窗外傳來的遙遠嘶吼。
小七靠在林默身邊,慢慢睡著了,或許是因為極度的疲憊,也或許是終於感受到一絲虛幻的安全感。
林默閉著眼,試圖休息,但筆記本上的內容和他自身的狀況如同夢魘般縈繞不去。“深淵樣本”、“神經連結”、“基因汙染”……這些術語在他腦中盤旋。他的病毒,他的變化,是否也與這個所謂的“深淵樣本”有關?那深處的東西,又到底是什麼?
就在這時,車載收音機裡突然傳來一陣強烈的靜電干擾聲,緊接著,一個雖然夾雜著噪音但卻異常清晰、冷靜的男聲斷斷續續地傳了出來:
“……重複……這裡是‘鷹巢’……現釋出最高優先順序指令……所有……收到訊號的……倖存單位及……個體……請立刻前往……城西……原第三體育場……撤離點……”
“重複……第三體育場撤離點……將有最後一批……撤離航班……預計停留時間……兩小時……過時不候……”
“再次重複……此乃最後通知……‘鷹巢’指令……完畢……”
訊號隨後被沙沙的雜音淹沒。
車內死一般的寂靜。
老李猛地踩下剎車,SUV停在路中間。他難以置信地轉過頭,看向秦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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