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道被證實存在的興奮感只持續了很短的時間,隨之而來的是更沉重的壓力。那黑黢黢的洞口,不僅是希望之路,更可能是通往未知危險的深淵。林默按捺住立刻深入的衝動,他知道,盲動等於自殺。他需要更多資訊,需要了解這條管道通向何處,沿途是否有監控,是否安全。
下一次意識連線在極度壓抑的期待中到來,比以往更加微弱,彷彿夜瞳的力量正在枯竭。
林默的意念(急切而剋制): “通道已確認,東南角,通往廢棄管道。內部情況未知。請求指引。”
夜瞳的意念(如同遙遠的回聲,夾雜著干擾的雜音): “……感知……很模糊……路徑……向下……繞過……能源中樞……危險……‘倉庫’……避開……”
“倉庫”這個詞被夜瞳的精神力著重標記,傳遞過來一種混合著厭惡、警惕乃至一絲……恐懼的情緒。這讓林默心中一凜。連夜瞳都感到忌憚的地方,究竟是什麼?
蘇婉的意念(迅速分析): “能源中樞附近監控必然嚴密,繞行是正確的。‘倉庫’……可能與周雲的‘進化引導’實驗直接相關。林默,安全第一,優先尋找可藏身的節點,建立前進基地。”
小七的意念(帶著一絲不安): “林叔叔……那裡面……有很多……‘哭聲’……很輕,但是……好多……”
小七的感知再次提供了關鍵而令人心碎的資訊。很多“哭聲”?是指其他被囚禁的變異體,還是……更糟糕的東西?
連線再次中斷。得到的資訊有限,但警告意味十足。路徑向下,避開能源中樞,警惕“倉庫”,以及,管道內可能並非空無一人(或“物”)。
林默知道,他必須親自去探查一番。就在下一次系統維護週期,他決定進行第一次簡短的潛入。
時間一到,他如同上次一樣,悄無聲息地撬開擋板,側身滑入了管道。內部空間比他想象的還要狹小,只能匍匐前進。濃重的灰塵味和金屬鏽蝕味撲面而來,管道壁上凝結著冰冷的水珠。他小心翼翼地移動,金屬碎片緊握在手,既是工具,也是臨時的武器。
憑藉夜瞳模糊的方位感和對結構的初步判斷,他選擇了一條向下傾斜的支路。爬行了大約十米,前方出現了一個稍微寬敞的交接處,幾條不同口徑的管道在此交匯。他停下來,稍作喘息,仔細聆聽。
除了他自己壓抑的呼吸和心跳,以及管道深處傳來的、不知來源的微弱嗡鳴,似乎並無異樣。他正準備繼續向前,小七所說的那種“哭聲”,突然以一種他從未想過的方式,撞入了他的感知。
那不是聲音,至少不完全是。更像是一種低頻的、絕望的精神波動,如同水底的暗流,透過冰冷的金屬管壁,隱隱約約地傳遞過來。雜亂,痛苦,充滿了扭曲和被壓抑的瘋狂。它們來自更深的下方,來自那個被標記為“倉庫”的方向。這感覺讓他頭皮發麻,作為一名醫生,他本能地感知到那是無數生命在極端痛苦下的精神哀嚎。
(林默的內心獨白):“這就是周雲乾的嗎?這就是‘進化引導’的真相?把生命變成這種……這種不斷髮出悲鳴的存在?”
他強忍著生理和心理上的不適,集中精神,試圖分辨這些“哭聲”中是否有一絲熟悉的波動——屬於秦風的。但波動太雜亂,太微弱,他無法確定。
就在這時,一陣若有若無的、類似爪尖刮擦金屬的聲音,從另一條水平延伸的管道深處傳來,由遠及近,速度很快!
林默全身肌肉瞬間繃緊,屏住呼吸,緊緊貼附在管道交接處的陰影裡,一動不動。他握緊了金屬碎片,鋒利的邊緣抵住指尖,準備應對任何可能從黑暗中撲出來的東西。
刮擦聲在接近交接處時,突然停止了。一種帶著審視意味的、冰冷的精神掃過,強度不高,卻充滿了野性的警惕。停留了大約三秒,那精神掃過消失了,刮擦聲再次響起,朝著另一個方向迅速遠去。
林默背後驚出一身冷汗。這管道里,果然不只有他們!剛才那個存在,是某種變異生物?是逃脫的實驗體,還是周雲有意放置的“清道夫”?它似乎沒有攻擊意圖,但顯然察覺到了他的存在。
不能再待下去了。他已經獲得了關鍵資訊——管道網路複雜且並非安全,“倉庫”區域確實存在並散發著強烈的精神痛苦,裡面有未知的生物活動。
他迅速原路返回,小心翼翼地爬回自己的囚室,將擋板恢復原狀,抹去所有痕跡。
躺回硬板床上,林默的心依舊沉甸甸的。通道確實存在,但前路佈滿荊棘。小七聽到的“哭聲”,他感知到的絕望波動,以及管道中未知的生物,都預示著這將是一場無比艱險的逃亡。
他必須將這一切告訴蘇婉和小七,尤其是夜瞳。他們需要重新評估計劃,可能需要尋找另一條路,或者,做好與管道內那些“東西”遭遇的準備。
希望之光依然存在,但它照亮的,是前路上更加猙獰的陰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