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的嘈雜聲與隱約的引擎轟鳴,如同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在這片相對寂靜的邊界地帶顯得格外突兀。蘇婉立刻拉著小七,藉助嶙峋的岩石和枯敗的灌木叢,悄無聲息地向著聲音來源方向潛行。秦風被暫時安置在一處隱蔽的石縫裡。
她們趴在一道覆滿枯藤的土坡邊緣,小心翼翼地向下望去。
下方並非想象中秩序井然的城鎮或營地,而是一片狼藉、彷彿被遺棄後又被人強行佔據的廢墟。那似乎是舊時代的一個小型中轉站或哨所,幾棟低矮的水泥建築早已殘破不堪,窗戶空洞,牆體佈滿裂紋和苔蘚。但此刻,這些廢墟之間,卻支起了十幾個髒汙不堪的帳篷,升起了幾縷歪歪扭扭的炊煙。
一些衣衫襤褸、面帶菜色的人在廢墟間蹣跚走動,大多眼神麻木。幾輛鏽跡斑斑、經過粗糙改裝、加裝了鐵絲網和鋼板的卡車和吉普車停在一旁,幾個看起來稍微強壯些、手持簡陋武器(多是砍刀、鐵棍,偶有老舊獵槍)的男人在車輛附近巡邏,眼神警惕地掃視著周圍。
這裡不像周雲那樣擁有嚴整的紀律和精良的裝備,更像是一個在末世廢墟中掙扎求生的……流民據點。
“他們……感覺好亂,”小七壓低聲音,小臉上帶著困惑和一絲憐憫,“好多人……很餓,很累,很害怕……但也有幾個人……感覺硬硬的,冷冷的,像石頭……”
蘇婉仔細觀察著。這個據點顯然物資匱乏,秩序鬆散。那些持械者似乎是維持秩序的人,但他們的統治看起來並不穩固。這裡充滿了絕望、疲憊和一種脆弱的暴力平衡。
“不是周雲的人。”蘇婉做出了初步判斷,稍微鬆了口氣,但警惕並未放鬆。在這種地方,混亂本身可能就是最大的危險。她們三個(尤其是昏迷的秦風)在這裡顯得過於顯眼和脆弱。
“我們能……找他們幫忙嗎?”小七帶著一絲希冀問道。她感受到了飢餓和痛苦,本能地渴望同類群體的庇護。
蘇婉搖了搖頭,眼神冷靜:“風險太大。我們無法信任他們。秦風的狀態無法解釋,我們也沒有可以交換的物資。暴露我們自己,很可能被視為獵物或威脅。”
她看到營地邊緣,有人為了半塊發黴的麵包而推搡爭吵;也看到巡邏者粗暴地踢開一個試圖靠近車輛的瘦弱身影。這裡的法則簡單而殘酷——弱肉強食。
她們需要的是資訊,是更安全的路徑,或許還有少量的補給,但絕不能與這個據點產生過深的牽扯。
“我們繞過去,”蘇婉做出了決定,“沿著他們的外圍走,儘量避開視線。小七,注意感知他們的巡邏路線和可能的暗哨。”
就在這時,營地中央一陣騷動。一個穿著稍顯整齊、像是頭領模樣的大鬍子男人站到了一輛卡車的車頂上,揮舞著手臂,大聲嚷嚷著什麼。距離太遠,聽不清具體內容,但能看到下面的人群產生了一陣小小的騷動,幾個持械者開始驅趕著一些人往卡車上爬。
“他們……要出去?”小七感知著那些被驅趕的人的情緒,“那些人……很不願意……很害怕……”
蘇婉心中一動。這個據點組織外出,無論是搜尋物資還是其他目的,都意味著他們有一條相對固定的活動路線。也許,她們可以遠遠地跟著這支外出的隊伍,利用他們開闢的道路,同時避開營地本身的危險?
“我們等他們出發,”蘇婉低聲道,“然後遠遠跟著。或許能找到離開這片區域的路,或者……其他線索。”
這個決定充滿了風險,跟蹤一支武裝隊伍絕非易事。但比起直接闖入那個混亂的營地,這似乎是目前唯一可行的、能夠獲取資訊並繼續南下的方法。
她們靜靜地潛伏在土坡上,如同蟄伏的獵手,觀察著下方那個在絕望中掙扎的微型社會,等待著行動的時機。陽光透過稀疏的雲層,照在廢墟和帳篷上,卻無法驅散那瀰漫著的、冰冷的生存壓力。
向南的路,似乎總與各種形態的“邊緣”相伴——自然的邊緣,文明的邊緣,如今,是人性的邊緣。








